“确定。”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伊藤三水看着面前这份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申请书,强迫自己忽视这过分敷衍的态度。
以往每个要创建社团的同学,无不是点头哈腰的恭敬礼貌,端茶送水希望能各位前辈、老师能放松审核,最重要的一份申请书至少得做到“一式两份”,打印纸质版两份,电子版原件两份。
但是,他伊藤三水岂是不懂通情达理的人?
大不了他等会儿替雨宫莲重写一遍然后交上去。
伊藤三水跟来栖晓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在规定期限里找齐社团的成员,比如提前准备好几个有可行性的社团活动企划......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
他表情诡异地看着面前的学生会书记。
“这里就是我的社团活动室?”
来栖晓把四面八方都瞅了一遍,没有笨重的乐器、没有教室电脑,就连最基本的广播音响也没有。空荡荡的教室,拉上了窗帘,照明灯洒下一片惨白的光,如果再关上门,倒是真有了几分监狱的气氛。
同样是二年级的学生会书记小声询问来栖晓,“你会被安排到这间教室,应该是要建立‘摇滚社’吧?”
“是心理健康教育///部。”来栖晓纠正。
不得不说,这个社团名字的确很唬人。
书记小姐迟疑了几秒,“心理健康教育......这个社团平时要做什么?”
她作为学生会干部的工作包括了登记和审核社团的活动内容,虽然被千叮万嘱要放宽标准,但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
来栖晓心想,果然是问到了。
然后他就拿出手机,开始念诵从网上填词改编的稿子。
“最近‘失控事件’的频发,让心理疾病的危害性再一次地走入了公众的视线,但同学们对于心理疾病的种种危害性与潜伏性尚未拥有清楚的认知,为了能让他们在‘失控事件’发生之前做出充分预防和应对措施,我们心理健康教育///部应运而生。”
明明是棒读的语气,居然莫名让人能听出一种慷慨激昂。
书记小姐突然无助,倒退两步,好像真的是被来栖晓这份凛然的气势给压倒了......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书记总算是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是这应该只能算作是社团对外宣传的推荐语吧?请具体到社团活动的内容!”
书记没有继续追问更多的细节,毕竟是特事特办。
临走前,书记忽然这么说。
来栖晓想到了她作为学生会成员的身份,也就没有拒绝。
偌大的音乐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形单影只的怪盗忽然走向了积着一层薄灰的窗台。
今天跟佐仓先生请过假了,傍晚到晚上的时间都很宽裕啊。
社团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找一些不会多事的家伙帮忙凑人数了。
来栖晓的心情挺好。
现在身上还有大约一万四千円的现金。
等下去网吧玩会儿游戏吧。
正如此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先是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然后柔和的女声开始歌唱“太陽を閉じ込めた,夜は劣等感......”这是Morfonica组合的代表作《fly with the night》。
大晚上的是谁在给我打电话?
来栖晓拿出手机。
【“丰川”请求您接听。】
哦,原来是债主。
时隔半个月,麻烦再一次地找上了门。
来栖晓回头瞥了眼紧闭的教室大门,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出了一阵嘈杂的噪音。
然后一个蛮不客气的男声开始说,“我看看欠条...嗯,雨宫家的长子,你就是雨宫莲吧?”
“我是。”
听筒里的声音忽然就变小了,大概是说话的人往外走了一段距离,能听到他在向旁人埋怨。
“哎呀,真是麻烦啊,孤苦伶仃的高中生,看上去也不像是能替你还上这笔钱的样子。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丰川先生。”
“你们为什么不能用用那些手段......”
“不要用这种指使的语气对我说话啊,你这个抛家弃女的死赌狗。”
“如果我没有偿还能力呢?”来栖晓看着窗外的夜色。
“谁管你有没有偿还能力,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还清债务。”
“电话我录音了。”来栖晓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电话对面说话的人物竟然也不恼怒,只是加重了一些威胁的意味。
“小鬼,别拿学校里的那一套威胁我们,耍小聪明只会让你的下场更惨。”
“是吗?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声音到此就戛然而止。
来栖晓毫无征兆地挂断了电话,熟练地拉黑了“丰川家”的号码。
他看着窗玻璃里模糊倒映的人像,那是穿着怪盗装束的自己。
赌博吗......来栖晓念叨着刚刚从电话里听到的关键词。
或许这次是真的要被卷入到黑道的各种纠纷里了。
只要打手全都躺进医院了,那些家伙应该会暂时的安分点......这是来栖晓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处理方式。
毕竟,他并不想为一个染上赌博的家伙拼命工作还债。
那么问题来了,天鹅绒房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签合同,给我金牌员工应有的福利待遇?
正当他如此想着。
手机再一次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的声音。
来栖晓拿起手机,见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还是选择了接听,但这一次却没有主动再说话。
他想听听黑道的讨债人会用什么手段威胁自己——
这展开好像和他的预想有点不一样。
“我是雨宫,怎么了?”
“所以,如果我还不上钱,你作为那个丰川家的女儿,也会受到牵连,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是的!雨宫先生的债务只是我们家目前困境里很小的一部分,我只是想......”
“因为我也即将变成受害者之一,所以你想向我寻求帮助?”
“父亲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但是......”
“突然间就变得很奇怪了,对吗?”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只是偶尔的啜泣声让人心神不宁。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来栖晓接着问她,“你已经报警了吗?”
“你不出门,是因为知道门外可能会有人在堵你吧?”
“是的......非常抱歉,给雨宫先生您添麻烦了,我......对不起。”啜泣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些许坚决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这样匆匆忙忙的被挂断了。
来栖晓有些错愕地低头看着终止的通话。
我好像是被小瞧啊。
怪盗同样与他对视,却是一言不发。
他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掌心的纹路被压实,隔着微弱的凉意蓦然感受到了一种惊人的热量,好像再加把力气就能触碰到那个怪盗的影子。
这一次,他居然清楚地从那里感受到了一扇门的存在。
那是通往「心」的世界的大门,属于“心灵怪盗”的一切都被存放在了那里。
来栖晓眼神复杂地盯着玻璃里倒映的那个绮丽而奇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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