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学校是被高楼大厦所包围的，有时候会让人联想到神社里朱红色鸟居旁的古井，每一寸石砖都是泡透了水的深色，无数细密的裂纹里生长着星点苔藓。然后深春的落日就带着樱树血色的花瓣缓缓飘落，落向安静的水面。
花瓣落下，泛滥起无数涟漪。
戴着鸭舌帽的来栖晓低着头，低调地走进校门。
他在手机屏幕的数字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在校园论坛里高强度搜索自己的名字。
一个人出名了，他的过往、他的人生都会被摆在台面上乃至被套上放大镜，让无数人用批评或探究目光去审视。
各种行动都会变得很不利了......
不过，或许可以试着用“社团活动”当幌子作遮掩。
来栖晓打开备忘录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写好的“社团申请书”，然后用Line开始联系伊藤三水。
教学楼里人迹稀疏，偶尔能见到正在工作的值日生闷闷不乐地持着拖把或者扫帚走在廊道里。
走廊的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历史名人的画像，在落日的光晕里透着一股暮气沉沉，从头到尾都安静着，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在回荡。
夕阳沉浮的昏暗里，她穿着那双带着镂空花边的白色短袜格外晃眼。
但随着她有些不耐烦的一蹦一跳，伴随皮鞋蹬踩地面发出的清脆的啪嗒声，竟然能隐隐约约地窥探到裙摆之中的些许光景。
来栖晓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就继续走向二年级的教室。
但比起关注一位素未谋面的一年级女生，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趁着那些行政部门下班之前，赶快提交社团创建的申请书。
教室里一蹦一跳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停了，焦急的话语里夹杂着一丝丝的痛苦和沮丧。
难道你让我等一下，我就要听话照做？
这台词是他昨天刚从《JOJO的奇妙冒险·第四季》里抄的。
当然，放在这里还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来栖晓回头走了两步，站在门边，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情吗？”
要指望他能对一位同校同学的求助视而不见......
那当初天鹅绒房间也不会选上他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姑娘现在就一声不吭地坐在讲台旁边，捂着自己的脚踝，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我不小心扭到脚了。”
“穿着皮鞋的确不适合做一些幅度较大的动作。”来栖晓摆足了前辈的姿态。
“是、是的，抱歉，是我冒失了。”
来栖晓看着黑板旁边的一张板凳，板凳上有两个很浅淡的鞋印。
女孩扶着讲台、单脚支撑着站起来，表情愈发沮丧和不安，“下午的时候在教室给担任老师举办生日会，大家帮忙整理了一下黑板。因为黑板擦没有位置放了，所以就放到了那上面，但是放学之后好像他们都忘记了这件事......我也是在值日的时候才记起了黑板擦还没有拿下来。”
“真冒失啊，高中生。”
来栖晓忍不住吐槽。
女孩只能连声向他道歉。
这么有礼貌的高中生，现在真是很难见到了，明明不是她的过错，还因此受伤了......
来栖晓这次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帮你把这个黑板擦拿下来之后，我顺便再带你去保健室吧。”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
既表现了愿意出手相助的态度，同时也照顾到了被帮助者心里可能会有的一些尴尬和勉强。
毕竟这个国家的居民对于“不给别人添麻烦”这件事有着深入本能的认知。
这个二年级的前辈，好成熟......
芳泽霞。来栖晓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只是试一下。毕竟这么高，我也没有一定能把它拿下来的把握啊。”
“没关系，桌子和椅子请尽管使用，我会负责擦干净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超过三米的距离一瞬间被完成。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相较于上辈子那副千锤百打的肉体有多么的贫弱，但是下意识地施展出那些属于“心灵怪盗”的种种技能的时候，却又是意外的轻松。
紧接着就想到了那个随着“心灵怪盗”的「认知」灌输而觉醒的人格面具。
果然是因为「狄俄斯库里」的能力在生效吗？
刻苦锻炼出来的各项技术，都因为这个人格面具的能力被固定在了记忆深处。
总之，即便披上了高中生的校服，来栖晓依旧是那个身经百战的“心灵怪盗”。
“心灵怪盗”曾经能做到的事情，他现在一样能做到。
只是肌肉和韧带可能会在完成那些动作之后发出抱怨。
来栖晓觉得自己的大腿差点就要抽筋了，韧带也隐隐作痛。
怪盗在心底抱怨了几句，随手把黑板擦放在了讲台上，然后瞥眼看向一旁呆愣着的女生，“需要我扶着你去保健室吗？”
芳泽霞好像在发呆，突然被问话了，就有一种如梦惊醒的慌乱，连忙朝着来栖晓鞠躬，“麻烦前辈了......”
来栖晓很绅士地扶起她的胳膊，没有趁机占小女生的便宜。
两人很安静地走在廊道里。
来栖晓想着，如果是一个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小处男在这里，肯定会失态着闹出不少笑话吧？
不过嘛，其实在他上辈子波澜壮阔的生活里，真正谈得上是“伴侣”的女性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来栖晓正在缅怀着拉雯妲女士温暖的怀抱，也就暂时忽略了被自己扶着的芳泽霞的表情。
芳泽霞一瘸一拐地走着，不时偷偷地抬头打量来栖晓眼镜后边的面庞。
以往她只有隔着屏幕才能见到那么帅气的男生。
前辈很成熟，而且也很绅士......女孩的心思总是敏感，她注意到来栖晓没有趁机与自己有更多的肢体接触，每一个举止都很有分寸。
无论怎样思考，视线总是要不经意地黏上来栖晓的侧脸。
不知道是因为夕阳的照射，又或许是因为脚踝的位置不断传来的钻心疼痛。
女孩忽然觉得自己的面颊有些发烫。红通通的，但是映着落日的光芒，倒也显得没有差别了。
1-A班的教室离保健室很有一段距离，如果不选择大步奔跑，可能一个课间的时间都不够走个来回。
班级里的学生都是刚刚升学到秀尽，人生地不熟，面对这好几条楼梯和过道的距离，不约而同地是觉得有些麻烦......
芳泽霞看着面前的医务室的塑料门牌，是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这条路好短啊”的感觉。
“就送到这里了，保健室的老师就在里面，”来栖晓指着门牌上写着的【工作中】。
他替芳泽霞拉开了门，“我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了。”
“那个...失礼了，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前辈的名字呢，可以请前辈告诉我吗？只有姓氏也可以！”
芳泽霞在来栖晓的身后突然是深鞠躬，声音有点不自然的发颤。
她咬着嘴唇，觉得面颊上的热意好像覆盖到耳朵上了，滚烫着，仿佛烧着一团火。
刚刚走出几步的来栖晓有些错愕地回头，“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你今天没有看学校的论坛吗？那条帖子点赞量都破五万了。”
芳泽霞赶忙是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点进去学校的论坛。
打开帖子一看，铺天盖地的夸张和吹嘘让芳泽霞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前辈，等一下！雨宫前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眼看着来栖晓就要离开了，芳泽霞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在他的身后如此大喊，她觉得自己的脸大概是红透了。
“啊，联系方式......？”
“报答之类的事情就没必要了，只是举手之劳。不过联系方式倒是可以给你。”
来栖晓拿着手机走近了，他看着电话簿里可怜巴巴的几个联系人，眼角抽动了一下，“你把你的号码发给我吧。”
芳泽霞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随时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颤抖着调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半鞠躬，然后双手把手机举过头顶，将它递给了来栖晓。
这是从哪里来的职场白领吗......
来栖晓有些无奈地接过芳泽霞的手机开始操作。
经历得多了，他就变得很擅长应付各种类型的女性了。
输入完了电话号码和邮箱号码，来栖晓把手机还给了芳泽霞。
“好了，这样一来就互相保存。”
芳泽霞红着脸，把手机捂在自己胸口，然后朝着来栖晓深鞠躬。
......
每天在这里工作，都要感觉自己变得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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