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桑,我想跟你成为朋友!”弘町七海下意识地诉说。
这是那天在樱花树下,她未能及时说出的愿望。
“朋友?”阳月鹤鸣眼角抽搐。
她所谓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完全不理解。
“嗯,我想要跟你成为朋友!一起参与乐队,一起演出,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和愿望努力哒哟~”
弘町七海眨巴瑰红色的美目,慢半巴的标志性语调里充满期待,“鹤鸣桑,可以吗?”
“呵,可不可以…”
阳月鹤鸣瞬间明白了她所谓的‘朋友’!是什么。
她所谓的朋友:应该就是一个乐队里共同生活,为了乐队的目标而相互帮助的存在。
无趣。
“你所谓的朋友,就是一起玩乐队的朋友么?”阳月摇摇头叹息道。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完全不值得为他人做到这一步,她果然有些多管闲事的善良。
“欸?”弘町七海眼神变了变,像是有些纠结该怎么表达,好半晌才回复:
“应该…唔?应该是吧……但是,我觉得…!”
少女的话语还未说完,便遭到了阻截。
“既然如此,那可以。”
“在乐队活动的范围里,只要你站在我这边,那么我就一直会是你的‘朋友’。”阳月鹤鸣翘起腿,眼神凌厉,锋芒如刺。
“怎么样?”
弘町七海歪着头,细细斟酌措辞,可答案确未免有些歧义。
“哦…嗯,我会的!我会努力跟在你身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阳月鹤鸣严肃的质问。
“当然知道咯~”
“那你这话怎么感觉跟要跟定我一样。”
“诶嘿嘿,说不定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死缠烂打的话从弘町七海温润的双唇吐出,温柔而充满善意的眼眸似有星光点点。
这家伙的善良未免有点太过头。
说道这,阳月鹤鸣也有点蚌埠住了,摇头无奈地坦言道。
“你无谓的善心太多了,很容易被人欺骗。”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会被背刺。
闻言,弘町七海却只是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蛮不在乎的回答。
“不会的哟,因为我只对你这样啦~”
真是输给她了。
见少女这样执着,阳月鹤鸣真心感觉拗不过她,无可奈何下只得任她这样把自己当做‘朋友’,任她这样随意发散‘善意’。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莫名其妙不牢靠的关系,最终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但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根据地,对于他接下来的下一步计划却非常重要。
于是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于阳月鹤鸣而言:
所谓‘朋友’,绝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朋友有着至高而不容亵渎地含义。
所以,他对于朋友的定义与要求,自然更高——
朋友,就是能一辈子相互依靠,相互信任,一辈子为共同的理想奋斗的存在。
朋友,就是能相互理解,相互进步,共同为伟大理想而战斗,在绝境中背靠背的存在……
倘若所谓朋友,是那种给予信任后会毫不犹豫给你背后来一刀的存在,那太可悲了不是吗?
你说是吧——樋川阳菜,樋川纱世?
而现在,名为弘町七海的存在只是单方面被允许视阳月鹤鸣为朋友。
要得到他的肯定, 成为真正的相互‘朋友’,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
——
晚上的云雾与天色交融,星星和月亮时不时蹬开铺盖,被冷得一哆嗦又收回云里。
鞍多麻白在自己装满布偶的粉色房间里,透过书桌前的窗户,抬头望月。
云里的灰色鲸鱼在波光粼粼的黑色海洋游泳。
一阵阵风吹来。
它忽地被风吹散,肚子里洒出一地小鱼,四散逃窜。
漆黑的蝴蝶落在窗边,数着天上晶莹的豆豆,窸窸窣窣小声报数。
“为什么,鹤鸣会变成那个样子…”
被绝对的力量从现实打破了虚荣,鞍多麻白这几天一直逃避着被自己避开的问题。
但每次看到他,回想起那个下午,那个问题都会再度幽幽占满脑海。
——我真的做错了吗?
幽冷春风撩起银白发捎,迷茫从刺拂感麻麻延展。
——虽然我可能有错,但阳月他也不应该那样对我吧,难道他就没有错吗?而且那种奇特药物,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偏偏要这样极端。
…
不过,任务完成了,现在真的轻松好多。
而且也交到好多新朋友,虽然是被迫,但确实有点开心。
算是因祸得福,多亏了他吗?
鞍多麻白心里嘟囔。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东西总是熟视无睹,未到曾拥有的却寤寐求之,趋之若鹜。
有些人,不知不觉被落下。
忽地惊厥,蓦然回首。
月光寒悸。
一切已似是而非。
再也回不到过去。
记忆被触动,她想起跟青梅竹马的过去——
小时候,在家门口被流浪老黄狗追逐。
“鹤鸣!有狗…救命!”
“到我后面去,吃我一棒!——啊好疼!给我松口!”
“怎…怎么办啊,血!鹤鸣,呜哇啊呜呜呜呜…”
……
小学一年级,因不敢举手而把史拉进裤子。
“怎么办呜哇呜哇…!”
“教室里面都没哭,怎么现在就哭了?”
“因为好丢人,好恶心,好难受…呜呜呜,要被妈妈骂…”
“不嫌弃的话,我的送给你…咿,好臭,赶紧丢掉。”
…
事后,被妈妈洗衣服时发现内裤不对劲。。
“小白,喊鹤鸣来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好的,,妈妈。”
……
还有…
“鹤鸣,这道题你会吗?”
“嗯,过来我教你。”
…
“好想吃泡面,可妈妈不让吃垃圾食品…”
“那我请你吃,别被知道就行,出了事就说是我让你吃的。”
“欸…可以吗。”
……
漆黑与湛蓝各占半边的羽毛,成片成片地从天空落下。
回忆一点点被掘开。
对往昔的追忆和后悔之情一同涌上前来。
——全部都看见了,我其实全部都明白吧。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些回忆。
明明是他一直在保护我…可为什么。。
难道是我变了吗?
一个与自己完全一致的声音从心中传来。
‘对,就你现在的样子,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想守护的,是曾经的那个小白。’
够了呀,我。
醒醒吧,笨蛋。
伸手抹去眼角流下的泪滴,鞍多麻白哽咽着注视向已经布满瑕疵的月盘。
“我居然,后悔了吗?”
‘像我这样的笨蛋,怎么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