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最近正在筹备一项之前一直想做而没有条件做的大计划。
那就是建立苏区自己的魔力研究和魔法装备生产部门。
收到来自帝都红.军代表团有关魔晶和魔力源泉的最新情报之后，拜伦和一众人民党高层便意识到星耀学院掌握的秘密超乎想象。从目前来看，学院的速训法师-附魔装备技术路线虽然充满了捉摸不透的黑箱，也根本上受限于其控制的那条魔晶矿脉的储量和开采速度，但它在许多方面都能做到苏区现在基本照抄另一个世界技术的工业科技路线做不到的事情——就比如把210mm口径的重炮轻量化到一吨以下，然后由四匹马拉着在土路上跑。
毫无疑问，这些“域外输入”的知识和技术相较曙光社会的发展程度而言肯定是先进和进步的，但其实现在人民党运用它们的方式相当保守：即使不谈科学技术，就拿意识形态来说，人民党对于非旧知识阶层出身的基层群众党员，正在大搞也只能搞教条的填鸭教育，于是乎共.产主义在大多数人民党党员眼里看来，便是一种类似于某锤“上上善道”的崇高信仰，和教会信仰的区别大抵只是把崇拜对象由无形的圣神换成了有形的“党和人民”。
所以，无论从理想主义角度（改变“技术全靠考古”）还是现实主义角度（为了更多的马拉重炮）来说，尝试了解这个世界本土的魔力技术路线并建立自己的魔力装备生产工厂，对于眼下的人民党和苏区都是很有必要的。
然后问题就来到了——该怎么办。
“所以两位同志的意思是，不太可能只用金币就能招募到能用的法师？”
“的确如此。”
安格里诺政府大楼的小会议厅里，坐在桌边的切里夫点了点头，最近这位从共耕社时代就被欧格斯从星耀学院拐来的技工专家正在主持红.军新式重型火炮的设计工作，精神状态很好，可见虽然在接到工业部长任命时他一度表示推脱，但最终实践证明了他的能力胜任这个岗位。
“我这里的意思不是说用金币招募不到法师——事实上这一年以来随着国民军扫荡四边，许多原本依附于旧贵族的传统法师抛掉死在战场上的，剩下的都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之徒，星耀学院不可能把他们全都吃掉，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来之不拒，我们只要舍得花钱肯定能捞来一批人……但是问题在于，苏区招募法师是为了探知学院的魔力技术，只招来一批除了按照经验丢大火球以外什么都不会的旧式法师，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如果是星耀学院都不想要的人，那这种贵族法师多半都不怎么干净。”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雷比尔打了个哈欠补充道：“无知和保守倒还在其次，如果还坚持着贵族的高傲或者手上沾过血债，那和苏区注定无法相容。”
这名出身于埃里温的贵族法师，最早还是拜伦当时一番苦战抓来的俘虏，约定了“一时半会之内不能放你回去”，而这个时限过去之后，俘虏本身却选择了赖住不走——拜伦曾询问过雷比尔“你这样跑来福塔雷萨参加革命，那你在埃里温的家人怎么办”这个问题，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反正他们现在肯定都认为我死了，那就等我啥时候想回去再回去看看呗。”
某种意义上确实没毛病。
“实际上，学院制造魔力装备的技术说起来并不算复杂，大多数魔力装备只不过是把构成法术模型的咒语符文刻在银板、铜板或者钢板，然后把它们挂在要附魔的设备上罢了。”切里夫继续说道：“学院有一本记载绝大部分已知法术法术模型的符文大全，那东西保密很严格，只有学院主席团的成员和各部主管知晓全貌，工厂生产端的负责人只能接触到其中一部分，不过一些低端法术的符文构成是瞒不住的——我就知道不少，现在给我找把刻刀来就能在铁板上给你刻几个。”
“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复杂的只是高阶法术的符文组成，那些咒语又臭又长，刻它们就像在银板上作文。”切里夫摊了摊手。“但决定魔力装备能否运行的根本是作为能源的魔力晶体，苏区虽然在北境解放过程从贵族手里中缴获了不少，但只能勉强支持包括那两台魔动机床在内的现有装备的维护和运行——如果考虑到以后免不得还要找学院买机器，那就更不够了。”
“那机器原来是可以买的么？”拜伦摸了摸下巴。“我还以为这种作为生产核心的东西会得到严格控制不许外流呢。”
“如果学院不让卖，那你觉得我难道是偷出来的么？没人能从学院战斗法师的追捕中逃脱。”切里夫耸了耸肩。“很简单的道理，单买了机器不够，如果想一直使用，还得一直向学院购买魔力晶体，这经年累月下去可是一大笔钱，除了原来的王国政府，就算你是伯爵一类的大贵族，都根本用不起那东西。”
拜伦想了两分钟，便懂了这其中的道理。
切里夫以前就讲过，魔力机床这个东西虽然加工精度到了变态的地步，但本质上是个很简单的铭刻法术——火系三阶法术“炽热射线”，以魔力凝聚一道无比炽热的“高能激光”攻击敌人，最早只是部分法师用来贴身自卫的近战法术，射线射程极短，两米之外强度就会衰落到连水都烧不开的地步，有效攻击距离甚至还赶不上旧王国军的制式长矛，在传统法师眼中用途极小。
经过研究，学院法师在大概七八年前发现这种法术可以用来高精度地切削材料，而在操作台上，射程极短并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就将其铭刻到了木头和铁板组装起来的工作台上制造出了第一代魔能机床。这种堪比激光切割机的东西在零件加工方面自然吊打外面凡人工坊里还需手工敲打的简单机械，但工厂机器不比只要不打仗就可以放在仓库里吃灰的武器，魔能机床时刻运行需要大量的魔晶供能，而魔晶数量稀缺又价格高昂，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要是使用魔能机床加工的东西还不如耗费的魔晶值钱，那可真是亏麻了，还不如找个铁匠来用锤子敲呢。
因此，价值高到足以使用魔能机床来加工还不会亏本的物体只有两类，要么是浮价很高的奢侈品，要么就是用于战争的武器，它们也是星耀学院对外出售的主要产品。而除此之外，虽然把魔能机床用来制造普通工具和器械依然在速度和质量上有巨大优势，但这些优势无法抵消作为燃料的魔晶的昂贵，于是哪怕学院明明拥有性能远强于蒸汽机的原动力，却根本无法向学院外的社会中下层推广，魔能机床的买家除了少数喜好精雕细琢的奢侈品商人（比如珠宝商）以及好事的收藏家（比如欧格斯）之外，大量买入的只有王国政府——用于军.工业的高端武器生产。
如果魔晶的储量和煤炭一样多，那这个世界早就该爆发一场魔导工业革命了。
但遗憾的是，作为所有魔导机械根本能源的魔晶现在储量别说和煤炭比了，就是和黄金比恐怕都要少很多，于是本来能够改变整个世界的魔导机械便堪堪止步于此——想象一下如果蒸汽机需要烧金子才能启动，那工业革命自然就成了笑话。
“说起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所谓“炽热射线”的功率是只能这么大还是说……”
“啊，我懂总.书记同志的意思。”切里夫耸了耸肩。“你是想问能不能做成激光炮对吧？事实上功率确实可以做大，火系八阶另有一个高阶法术叫做“炎术洪流”，能在百米距离上洞穿整个军阵，本质上就是强化了的炽热射线。如果把这个法术铭刻下来然后继续叠加增强功率的符文词组……理论上应该能做出千米有效射程的激光炮，但实际上不可能，至少以学院掌握的资源而言做不到。”
“为什么，因为需要大量的魔晶？”
“准确来说，是需要更大的魔晶。”切里夫用力拍了一下实木会议桌的桌面。“就跟这张桌子差不多大，应该就行了。”
“更大？”拜伦眨了眨眼。“这么说，一堆小的不行？”
“不行，虽然还不知道原理，但学院研究发现使用单颗大魔晶给铭刻法术供能的效果要远强于数颗小魔晶并联，而到高阶甚至传说法术这个层次，两种供能方式的差距已到云泥之别——一堆小魔晶凑到一起或许能够勉强启动一个强大的高阶法术，但用不了多久所有并联的魔晶都会彻底烧毁，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切里夫轻叹了一口气。
“总.书记应该听说过王都战役里建功巨大的星耀学院巨炮吧，那东西自从数年以前就开始建造了，代号是“洛亚”工程，它由一系列高阶风系和雷系加速法术堆叠而成，能把重物走高空轨道抛射到上百公里以外——这门魔导巨炮的供能来源便是学院从矿脉中取出的目前已知单体最大的魔晶，具体大小跟我现在坐的这把椅子差不多大，而这种级别的魔力晶体学院手上根本没有第二颗。”
““洛亚”工程是学院试图以唯一一颗大型魔晶为能源建造一座能够进行极远程战略打击的魔导超级武器的计划总名称，在起步论证时学院各部就各系已知的强力战场魔法进行放大，曾产生了数个方案，比如同样是风系和雷系融合的雷暴制造机，以及土火融合的流星火雨，巨炮方案只是其中之一，但最终那些试图引动天象的方案都被证明所需魔力远远超过了这颗魔晶所能提供的量，只有巨炮方案通过了可行性验证。”
拜伦默然无语。
“所以只要我们手上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魔晶矿脉，建立魔力装备生产工厂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非要矿脉，自己炼也行。”
旁边的雷比尔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嘴。
“炼人？”拜伦皱着眉瞪了他一眼。
“……”
“所以我的建议是，苏区想个办法把猪苗偷过来，然后用现代化的办法大建养猪场。”雷比尔认真说道：“这样办我们既能得到优质的猪肉，还能得到少但是稳定的魔晶供应，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拜伦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这个主意虽然听起来有点幽默，但确实非常可行。
“好吧，我这就去把情报局的负责同志叫来，你把豪猪在哪详细讲讲，我要马上制定一个偷猪苗的特工行动计划……”
——
“同志们，党.中央经过讨论，现在给了我们一个关系苏区未来发展的极其重要的任务。”
苏区情报局局长、久经考验的秘密阵线战士吉亚受命组建帝都情报网去了安柏林至今未归，苏区本土的情报工作就暂由副局长伦琴负责，而现在她刚刚召集了所有还在安格里诺的情报局重要干员，以进行一场重大行动部署。
“大家之前已经知道，北境东部的密林里有一条通往埃里温西北边境的小道，两年前埃里温军队曾通过这条小道发动了有限规模的边境战争，而苏区建立后，红.军边防团已经接管了那里的边境堡垒，目前正在和埃里温西北公爵尤利克斯•捷里克的军队对峙。而我们这次的任务，便是偷偷越过边境，前往这里——”
伦琴用手中的铁棍敲了一下墙上大地图埃里温境内靠近西北边境的一处位置。
“兰姆，一个由埃里温萨杰尔子爵统治的边境小镇，距离边境线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根据可靠情报，镇子里有一个小规模的豪猪饲养场，而我们要做的，便是潜入养猪场，偷至少两公四母的猪苗回来……”
“啊？”
“不要笑！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任务！”
伦琴瞪了会议室里刚才瞬间绷不住笑出声来的情报局干员一眼。
“为了配合我们的行动，苏区将向埃里温的尤利克斯•捷里克公爵提出交涉，以争取开关通商，那样我们就能混在商队里较为安全地完成任务。如果这个计划失败，那红.军会在边境进行一场实弹军演以最大程度地吸引边境埃里温军队的注意力，好让我们走山中小道偷偷越过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