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黑区,拉维斯墓园。
当踏板收起,马蹄声逐渐淡去,宁静与祥和的氛围便随轻缓的脚步拂人耳目。
漫步于齐整的松柏之间,常青的甘蓝绰约依旧,毫无沉沉的死气,这里简直不像墓地,更像一处苍翠的园林。
虽然只有两日没见,但夏洛蒂已然有了些怀念。
“莫桑女士。”
远方,擦拭着墓碑的丽人顿住指尖,挺正腰肢,循声望去。
见到那缕银灰的发丝,欣悦自发浮上眉眼,让本身凄清冷淡的气质都淡去了些许。
“华生。”
是温柔的呼唤,也是轻浅的微笑。
没有应声,夏洛蒂只是扬起唇角,几个小跑,几个纵跃,活泼且无虑地来到莫桑身前,转身,敞臂,抱了这位女士一下。
浅尝辄止,收束有度,却温情脉脉。
因为考虑到等会的转乘,两只小鸟都没有跟来,只是坐在车厢内暂且等候,这也方便了少女纵情扮演。
“嗯。”
微微颔首,莫桑不多吐字,只是提指细细理顺少女因跑动絮乱的碎发。
“这......”
“关于之前的那桩委托,莫桑女士,我们已大概能确认凶手的身份,即便不是他,这位先生也定然和案件有着紧密的联系。”
静候到两人不再温存,辛格这才从衣袋中取出照片,适时地递与黑发丽人。
“他叫伏恩·杰拉尔德,现居于港口区,不久前加入了因迪亚党。”
目视着胶片中的人相,莫桑女士默然片刻,随即压低嗓音,沉声嘱咐。
“辛苦了。之后的事你们就不要设身介入了,我会通知廷根的教会尽快处理这桩案件。”
没有任何拖沓,交付完具体的情况后,老侦探就打算招呼着少女离开,哪知夏洛蒂微微摇头,歉声道。
“辛格先生,麻烦您在外等候一小会儿,我和莫桑女士还有些事要聊。”
不待对方的追问出口,她便诞出微笑,比起食指在唇前‘嘘’了一声。
闻此,辛格也无心坚持,就此擦肩而过,当墓园只剩下夏洛蒂与莫桑女士,少女便从提箱中取出了小鹦鹉赠与她的符纸。
“好。”
解开针扣,覆着黑纱的纤手一一拭过符纸的表面,伴随丽人的拂指,本是黯淡无奇的表面相继浮现出古朴且复杂的纹路,宛若蔓延的花枝。
“激发方式是念出古苏秘语‘光’,或受外力的一定刺激。”
收好被重新递还的符纸,也借此细数了可用的份量,释光的符咒总共四张,催眠的则仅有单一。
然而,就在夏洛蒂思考之际,莫桑女士轻起喉嗓,斟酌道。
心绪一滞,少女本能地抬起头,看向黑发丽人,见她低垂眼帘,也知事实无法改变。
要说不舍,自然会有,莫桑女士就像一本尚未翻阅的百科全书,静候着自己指尖的拨动,但作为懂事乖巧的华生小姐,现在要做的应该是——
轻拍脸颊,像是在驱散失落,夏洛蒂勉力扯起嘴角,挤出牵强的笑容。
“莫桑女士一定是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吧,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那时您说的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适时的提及往往能加深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印象。
继而咬紧唇齿,致眼眶泛红,是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自勉。
“不过,我会偶尔回到墓园,替您安慰这里沉眠的先生和女士。”
话音稍显哽咽。
语罢,微颤纤长的鸦睫,抖落孕育的泪珠,喘息间轻咳两声,面色发白,仿若一口气道尽情思后呼吸急促,有感不适。
无需询情,也无需挽留,只此就能道尽一个柔弱女孩对前者的不舍与情重。
一时噎住喉嗓,看着昔日如小马驹般活泼且热诚的姑娘几欲落泪,听着那只字不提挽留,却处处透露依赖的话音,莫桑女士竟有些心慌,有些自责。
这孩子居然这么在意自己。
无法维持往日的淡然,她不禁俯下身子,主动抱住了夏洛蒂,很轻柔,也很小心,唯恐过低的体温冻伤对方。
薄唇张合,是郑重的保证。
“嗯,我不会忘记。”
许下彼此的约定,夏洛蒂拭了拭眼角,似是在擦去泪滴,随后,也让唇间的笑容更为灿烂。
“不说这个了,莫桑女士,辛格先生他刚接了一件委托,是去港口区帮一位贵族寻回丢弃的货物,说实在的,那位先生真的好特别......”
淡去刚刚的失态,少女嬉笑着讲起这两天的趣事,没什么特殊,只是些普普通通的家常。
只是,很多时候,平凡的生活细节往往更能触动人心,犹且在丽人再次听到港口区的地点之后。
一改初听时的平静,莫桑女士蹙起峨眉,心生忧虑,连环案的凶手尚在其中,若是这未曾跨入非凡的姑娘遭遇前者,那又该怎么全身而退?
呼出一口冷浊的气息,她思考了半刻,从右侧的袖口内解下了一件饰品。
那是一串银白透亮,做工精致的铃铛,表面还刻着不少古朴复杂的纹理,分外神秘。
“这是?”
短信留言?
暗自做了形容,夏洛蒂既惊讶于物件的功效,也欣喜于凭借扮演,自身再而收获了一张保命的底牌——毕竟,莫桑女士的实力,自己依旧看不透。
心道如此,却没有即刻接过这串铃铛,少女只是取下毡帽,张开双手,纵身在这片开满花枝的绿野连转数圈,烂漫地翩然起舞,任由衣襟飘扬,向那位女士展示自己的全部。
似柔美的天鹅,也似易逝的蝴蝶。
“这里,那里,还是?”
头发,脖颈,腰侧,夏洛蒂前倾腰肢,一一指向对应的部位,似是在征求莫桑的意见。
可最后,她还是娇矜地自作了主张。
微微侧头,露出皙白脆弱的脖颈,露出右侧缠起的发辫,少女气弱地道出请求。
“......好。”
没有任何架子,只是瞧着这灿如朝花的女孩,莫桑女士便已欣然同意,直到现在,她也才发现华生分外瘦削,轻如拂面即逝的微风。
捋直铃铛的纱带,她细致地为夏洛蒂绑好绳结,扎作蝴蝶的样式。
“好了。”
晃了晃脑袋,让那绑好的铃铛微微摇曳,泛开清脆的响声。
叮铃铃。
闻此,夏洛蒂莞尔一笑,两侧的脸颊也浮起点点红云,是羞涩的酌染。
“好好听,谢谢你,莫桑女士。”
“那么,下次再见。”
挥手作别,少女的步伐轻快绵柔,偶尔夹着几下蹦跳,若晨露滴落,悄无声息,唯有发间的铃铛不住摇曳,碰至一处,留下渐行渐弱的声响,使这片寂静的墓园多了一丝一缕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