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温软的触感让小孔雀不由得微张薄唇,侧目看去。
触电般地抽回食指,不知为何,每每见到这份笑颜,苏芙比的耳根都会微微泛红。
“看来,你们都有了自己的见解,方便和我具体讲讲吗?”
这个时代的相机虽是得到普及,但彩照的像素相对模糊,仍停留在胶片的层次,且后续的曝光和冲洗极为繁琐,更别说拍摄的对象尚在走动。
或许是长期作画的纯熟,又或许是天生的视觉敏锐,小孔雀竟能通过肉眼的观察,在这混淆的相片中一眼看清有别的点面,这已经超出了夏洛蒂的预料。
“那么,华生女士你又是怎么认为的?”
悉听了苏芙比的话语,辛格皱起眉目,似有不解,随即再向同侧的少女发声道。
“先生,您认为,一个连环作案的凶手,会带着怎样的心态?”
没有直言答复,夏洛蒂继而做了设问。
“不正常的心理需求,受迫于人的强制,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原因,我无法确认行凶的渴望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自后续逐渐发展起来。但有一点能够肯定,接连的得手,往往会让凶手拥有强烈的自信心。”
轻轻摩挲烟斗,代入假饰的角色,老侦探推己及人,如是开口。
“对,就是自信,这张照片不同的地方就在此处。”
不像小孔雀那般留心外在的细节,少女更注重内在的区别,哪怕刻意隐藏,人的心态也会通过肢体的动作,养成的习惯呈现出来。
“如果说,一次的巧合是偶然,那么多个巧合的串连便是线索与证据,嫌疑的可能大大增加。”
一言已尽,夏洛蒂也不再解释,反倒是启唇慰藉道。
“想来,辛格先生,拍摄这些照片应该花了不少功夫,辛苦了。”
正如其说,设身走进港口区,深入铺牙街并不安全,除了凶手极有可能潜藏其中,受迫于暴露的风险动手,因迪亚党的立场同样无法确凿。
这么看来,辛格为了侦破这起影响恶劣的案件甚至不顾风险,比自己还要激进。
“你们都做了那么多,假若我还是一事无成,那岂不罔顾了你们的努力,也辜负了沉甸甸的苏勒。”
乐呵呵地微笑着,虽然没有承认,但老侦探的确有感受到关心的暖意。
“和你们说的差不太多,我同样关注了这位先生,也暗自做过调查。他叫伏恩·杰拉尔德,土生土长的廷根人,当过一段时间的海员,也做过个把月的劳工,最近才加入因迪亚党。”
“明明没有固定的工作,却频频出入奢靡的场所,相当可疑。当然,这起案件对于我们来说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会整理线索,递交给警署与发放委托的那位女士,后续的处理就不再处于侦探的工作范畴内了。”
将隔板重新推入凹槽,哪怕真相已处在眼前,辛格也不打算进一步推进。莫桑女士的提醒尚在耳畔,隐秘意味着危险,逮捕与审判亦是警察与法院的职责。
他是侦探,不是侠盗,他需要对自己负责,也需要担心这几个姑娘的安危。
然而——
“辛格先生,可赛缪尔她......”
就像晴天霹雳落入心田,苏芙比再不敛声沉默,磕绊着,祈求着,她不愿放弃好不容易触到的希望。
即便早知寻回妹妹的可能渺茫,她也想亲身参与到案件的前线,而不是惴惴等待,听任那些迟钝的警察发来哀悼。
“抱歉,苏芙比小姐,这太过危险了。”
是有心乏力,无奈之下的拒绝。
发丝覆着发丝,银灰的涓涓细流自红艳的布绸上淌下,近到连彼此的鼻息都清晰可闻。
湿热的气息打在皮肤,轻柔的嗓音道着慰藉,苏芙比没想到少女会将她柔和地拥进怀中,脸上一红,下意识就想挣脱开来。
可华生比她想象中的要用力得多,稍稍尝试两次也没能成功。
放弃抵抗,小孔雀顺从地将脸颊埋入了少女的肩窝。
这是自我安慰,当紧绷的心弦断裂,当心怀的希望远去,她的确需要一个港湾,一个能容下自己,任凭倾泄情绪的港湾。
了解她的一切,知晓她的挣扎与不甘,这个人,唯有约瑟芬·华生。
“我一直都记着。”
没有止于言语,夏洛蒂伸出右手,轻轻拍打着苏芙比的后背,温和且耐心。
“我保证。”
薄唇抵近耳畔,是附声的轻喃,也是不改的承诺。
为什么会这样?
小鸟雀不明白,她只是暗暗揪住了泛白的衣角。
恰在这时,事务所的大门再一次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