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回来了吗?”
“应该很难了吧。”
空旷的院子里摆着不少机械制品,原本饲养的一些家禽的位置被腾了出来,估计是准备扫空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镜流一直手撑在桌上,看着他打理着像是账本的东西。
这院子从没有上锁,中途经历过几次洗劫,但最后还是送还了回来,有的甚至还还了更多,这些无主之物都得一一筹清,以防它的主人有需来取。
现在院子的主人是挺年轻的短生种人类男性,平时常和朋友来这里帮衬,分文不取,一时家里遭病,被留彻见了,才传了他。
留彻私了交给他一些财物,不算小数,只希望他家中事了后能打理段时间,全依旧制即可。
忙完家事后他便被长辈们赶来了,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这院子恐怕不会像之前那样红火,但能做些还是要做些,寻常人能干的事。
“我失了先生的药方,以后四处打听来治病的就不必来了,还望海涵。”
这也是留彻说下的,家里的长辈数十年前也在这边做杂工的,有了些钱财就辞了,得了笔安置费,现在也感恩这情。
来这无非是治病,留彻所用的药都是些寻常就能见的药材,只是在他手里有奇效,就是长生种的病也能治的。
镜流闻言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来治病的。”
掌柜这才抬头看她,见她年幼,以为是她家中老人有疾,连从内房柜子中取出数册记名单,递到她的面前。
“先生走前往这一片告辞过,你家应该在远处,在这几册里找找,选出名字来,我去取药。”
话刚说完,又想起交待的,多嘴一句:
“我实话说,先生所理的诸多病患已非药石可医,只他有能为治,大多也医好了,你取药回去只说服完药自好,安慰好心病。”
镜流倒没有什么需要医的病,她所患的自是常人没有办法处理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更遑论说出口了。
“我不为治病来,昨夜他死了,几时才从眠中醒来,我正找他学艺呢。”
她是只清楚守眠这样的事,这话一出口掌柜就明白了,但还是心头不能接受。
“你…”掌柜愤然起身,又见她年幼,还是息怒,“你们长生久视,妄言生死,总会遭长生之苦的。”
或许她只是不清楚死亡为何物,或许因为年幼,无意冒犯,但作为同样的短生种,亲耳听到极短的岁月中的贵人就这样死去。
“难道,不会醒来了吗?”镜流皱眉,下意识捂住胸口,“一天而已…”
“你们与我们不同…”
掌柜幽幽开口,心里难说好受,但又看见镜流只手捂胸,面无血色的模样,责怪的话也被堵在嘴边。
只不过愚昧孩提,不清不楚,由着心里的想法做事,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镜流仰头,灵魂有些颤抖,喉咙也说不出的干涩,隐约中觉得自己犯了大错,眼神都开始飘忽无助起来。
“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掌柜停下手里动作,没有再多问,“看你非庸人,不要自伤。”
掌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往药柜开了条子,写好药方,取出朱砂,柏子制成的药丸包裹,送到她的身边。
镜流却木然呆哑,即使身边有人也不想觉察,心底的悸动化成了实质,脑海中回顾着那把冷寂的冰剑。
“先生曾留下些药书,大多是有用的,但最重要的还属心性的调理,要是总悲观哀悼,这药就是有用也徒劳了。”
掌柜重新拎起药包,单手提到她的面前。
…
将军府内,座前。
掌柜将药包送到府内,提几句关慰的话就告退了,镜流坐在书案对面,正对着她的脸。
“月痕天伤,你应该见得,昨晚之后,苍城事物繁多,恐怕没多少时间照看你。”
将军忙着案上的几封书信,抽不出手。
镜流双眼无神,状若失魂,黯黯答道:“是。”
将军眼角微抬,见她心绪不稳,立马正色,出声问道:“心不端正,有什么事?”
这女孩她极为看重,很多时候都带在身边,常教诲帝弓祖训,算是当做后继培养。
“你尽可言说,我陪在你身边,没什么难过的事。”将军语字潺潺,温柔望着她。
镜流能体会到身边众人的关心,毕竟年幼,寻常人家见了都要宽慰几句。
“将军,短生人氏,一死就罢,难道永远不会回来了吗?”她心有悔愧,亦不能明说。
这本是离她极为遥远的词,而今一提,将军也心有所想,指尖点在书案上,思维好似回到了过去。
“昨夜,你追去他那,发生了什么?”将军已然意会,见镜流眼神迷乱,马上话罢,“不管发生什么,他不会怪你,即使身死,也不会碍事。”
听到将军所言,镜流眼神凝实,抬头看她的嘴角竟带上了一丝浅笑。
“将军不骗我?”镜流激动一问
“不会说笑。”将军低头,埋低自己的笑意,“有位机皇帝,常伴他身侧,仙舟上下都不能奈何它,我怀疑过它的目的,但应该也不至于说谎话。”
她指的是米奇恩,数十年前有另一位,为仙舟做了很多事,现在不知所踪,换成了这位红色的天使。
想到曾经那位天使,将军笑得更深了。
“他们总在一处,战场上也不分开,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能力,无论怎样的战斗,都没有见过他们被伤到一丝一毫。”
将军笑意绵绵,念叨着过去的事,不曾注意,环绕整座仙舟的神光降临在身边。
“直到,尊父母所争执的那天。”
米奇恩站在她身边。
“活活被烧死,这样的事,还要感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