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羽划过天空,带来深邃的夜。
镜流躺在床睁开眼,顺理成章想要抬起身来,下身却传来一阵刺痛。
“好疼。”
平躺的姿势想要起身需要腿部的发力,腿折了之后每一次行动动作都会变得很麻烦。
少女用手肘抵住床才勉强爬起,不经意的刺痛下脚踝和大腿还是猛的弹起,弹在床上发出彭的一声。
疼痛无疑是有的,无法避免的东西,怎么也逃不掉。
镜流拉开被子,脚上赤色的血痕分外扎眼。
昨天事迹,她是一知半解的,亦或者说不应该明白,从和留彻分离开始就没了意识,只是被身体和灵魂拖着走动了。
仿佛陷入梦魇般的失神,在内在的世界看着身体自发动作,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回到过去的滋味拿回主动权,这样的无力感现在仍令她心惊肉跳。
那不是她这个年纪能理解的事,看到玄魄插入留彻的胸口,对方却仍是那副毫无在意的模样,就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没有经历也没有体会,对于仙舟人来说,魔阴这种词比死要近的多。
或许死亡,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吧,镜流心想。
但她也清楚,留彻是不一样的。和长生种不一样,和长生种也不一样,不会觉得孽物是什么可怕的敌人,也不会觉得人和物之间有什么分别,有很多人愿意跟在他身边,有很多人愿意停下来等他。
没有像他这样的人,在镜流的世界里,这样平静的模样是很不像话的,起码对她来说,腿如果疼起来的话连起床很难做到了。
“太疼了。”
镜流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想着白天,又想到心里的悸动,脚踝的刺痛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去找他吧。”好奇心驱使着她的想法,不清楚死亡为何物的少女,捂住疯狂跳跃的胸口,只觉得那是兴奋而已。
…
白天,日光被月痕遮挡了部分,原本近秋的的时节比往常还要冷冽。
镜流今天的状态稍好了些,家中的长辈选了件深蓝色的秋衣,招呼一声后就往外走去。
她的心情不错,伤势好了些,勉强能自如的走动,只要不太费劲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一路都想着好多有意思的事,那柄曾握住的玄魄,拿起时自然顺畅的感觉,即使不是自己操纵也太过愉人。
有好多想说的话,想必对方也会和往常一样,平静的露出微笑吧。
镜流会心一笑,青白的长发用一条绑带束着,也兴奋的荡漾着,踏着急促的步子,绕过十王司的门路,往着市坊间走去。
肉眼都能看出的开心,她这一路,但身边经过所见的人却全然不同。
“你家嫂嫂待你不薄,你怎对得起亡兄?”
美艳妇人靠在中年男人身边,低头抽泣,愤愤的指着跪在地下的年轻人。
年轻男人连连磕头告罪,任由旁边的外人甩鞭打在自己身上,完全不敢忤逆。
身边围着的路人不少,大多都是指责,嘴里多是嫌弃,看不太起这等龌龊。
镜流只是掠过,也不理解,但她所看见的,这中年男人手脚也不太干净,满是秽物,这女子更是心胸不跳,只面上哀哭,总背身藏笑。
“情怯仇夺,母亲也教我不要多管。”镜流摇头,往着人少的路走去,“借过借过。”
反正不干自己的事,外人也只会当做饭后谈资了,劳心费神,就是有病。
再过桥头,就快近了,离留彻曾在的小院也就只两条街远了,不过一个时辰就能走到。
镜流特意问过母亲,连他平常要做的事也一应问了个全,只怕扰了。
母亲看她眼神不算太好,只是心中疑惑也不好问的意味,但往常见她聪慧也没有阻止,只是多吩咐了几句。
只十岁的年纪,就在将军府中有所功绩,确是让人放心的,就是太过年轻,不解世事。
能知道银河的奥妙,但不清楚市场的讲究,常识和知识的区别总在天才的身上尤其分明。
镜流缓步下桥,小心的点在地上,上下的路程中脚上的伤口反倒是又开了些。
这似乎是不好治的,长生种的体质都不能自愈,但随着心情一好,反倒是没那么疼了。
“应该是心理作用。”镜流心想,笑得更开心了,只觉得未来有了玩伴,会比过去开心些。
她是不清楚为什么会开心,各种原因都应有些,或许因为留彻的相貌不凡,想多说些话。
心里的悸动,总要找个原因,她既不能解释,也只能找个由头了。
路漫漫过,远桥被甩在身后,又到了曾分别的地方,镜流往将军府告了今天打算,又往那边去了。
一到地方,镜流就瞧出了怪异。
“阿伯,你们打他做什么?”
“这狐人忤逆主家,窃了家中财宝,不教训一番不敢再留了!”
又见事端,原来是狐人的事,这数十年好久不见偷窃的事了,全因留彻家院子里常挂着珠宝财粮,又挂着吊牌,取之留名即可。
这习惯自她出生就听闻,数十年也不曾易,支出许多财粮,生意反倒更加红火了,贵胄们都曾入耳。
会有贼人贪心无度一次取完,更会有商家价起高楼不遑多让。
像这狐人这样的贼寇,反倒是不算贪心了。
“姑娘快些离去吧,后续就不堪入目了。”
主家见到了镜流一个人围观着,停下了动作找了下人请她离开。
镜流还想再看,又见到狐人释然的笑,心中的悸动更甚了。
“他将怎样?”
“不会当街打死,但肯定也不便宜了。”下人也看了一眼,咧嘴移开目光。
死?
这词说出口也太简单了,镜流本以为死亡只是和明天一样的离开,但好像远不及此。
想到这里,脚踝的伤口更疼了,镜流稍站了一会,还是选择了离开。
路已经快尽了,但走着还是费劲,她总想着那个狐人的表情,和留彻的模样是那样的相象。
也不算失了力,只是不那么开心了,无法形容的忧伤,如同无法理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