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是真物。”
猎魔人的答案简单却又复杂。
这将威戈佛特兹准备的那一套说辞完全打乱了。
莉迪亚那张幻术幻化出来的面庞却展露出了笑意。
她怀中的油画展示了真容。
是劳拉·朵伦·爱普·希达哈尔的肖像，根据古代的袖珍画绘制而成。
“真是一副杰作。”猎魔人朝着莉迪亚·凡·布雷德沃特鞠了一躬，几乎难以抑制颤抖的嗓音。
他努力保持平静，因为画中的劳拉·朵伦·爱普·希达哈尔正用小町的眼睛直视他。
劳拉·朵伦·爱普·希达哈尔是上古之血的源头，魔源的根脉，猎魔人和辛特拉公主的祖先。
莉迪亚留在了原地，而术士带领着猎魔人继续往前走。
“麻烦这边走，比企谷，落脚时请踩在深色石板上。”
大海声声咆哮，仙尼德岛挺立于浪涛的白沫之间。
在他们正下方，浪花在洛夏宫的墙壁上撞得粉碎。
洛夏宫和艾瑞图萨宫灯火闪耀。
岩石堆砌的加斯唐宫耸立在高处，一片漆黑，毫无生气。
“明天，”巫师循着猎魔人的目光望去，然后说道，“巫师会和高阶评议会成员将穿上传统装束——随风飘动的黑斗篷和尖顶帽，如同你在古代画作里常见到的那种。”
“我们还会用魔杖和拐杖武装自己，跟父母用来吓小孩的巫师巫婆形象完全一致。这是传统。”
“我们会在几名代表陪同下进入加斯唐宫。到那儿之后，再进入一个精心准备的房间讨论议题。其他代表则在艾瑞图萨宫等待我们归来，等待最终的决议。”
“在加斯唐宫的小房间里开会也是传统？”比企谷八幡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没法从这个英俊巫师的脸上看到任何真诚。
威戈佛特兹的笑容是那么的虚伪，他将猎魔人带到这里，只是为了向他炫耀法师们的高贵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当然，这项传统由来已久。且完全出于实际考虑。众所周知，巫师聚会非常危险，双方交流时经常口不择言。在某一次交流中，一颗球状闪电炸毁了妮娜·菲欧拉凡提的头饰和裙子。”
“于是妮娜用无比强大的魔法灵光强化了加斯唐宫的墙壁，还设置了反魔法屏障，这些安排花了她整整一年的时间。”
“从那天起，在加斯唐宫里，所有的法术都会失效，对话因此也就更和平，尤其是没收了代表们的武器之后。”
“走吧，比企谷，天开始冷了。小心。踩在深色石板上。”
威戈佛特兹的脚步就像是跳华尔兹，他显然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每一块石板。
“为什么只能踩深色？”猎魔人小心谨慎地跟在那个术士的身后。
“因为年久失修。潮湿、腐蚀、强风，还有空气里的盐分，这些都会对墙壁和地砖造成灾难性影响。修理的话费用太高，我们只好用幻象代替。为了面子，你懂得。”
英俊中年术士脸上的假笑更加灿烂了。
“面子可不能当饭吃。”猎魔人嘟囔着。
巫师挥挥手，阶地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站在悬崖边缘，下方是万丈深渊，浮泛泡沫的海浪间，岩石如犬牙交错。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黑色石板路上，那就像根绷紧的绳索连在艾瑞图萨的岩架与支撑阶地的圆柱之间。
比企谷差点失去平衡。
如果他不是猎魔人，而是个普通人，那他已经掉下去了。
但他还是摇晃起来。
突然的身体晃动没能逃过巫师的双眼，他的反应同样显而易见。
身处窄桥，被风吹打，浪花在咆哮，下方的深渊正在呼唤着比企谷。
“你很怕死。”威戈佛特兹笑道，“你终究还是害怕了。”
他们去了艾瑞图萨宫的另一边。
巫师领着猎魔人进了一个大房间，多半是哪位老师的办公室，可能就是女校长本人的。
他们在一张有沙漏的桌子旁坐下。
沙子缓缓流下。
话题从这里才进入到主题。
“猎魔人，我希望你能够理智地看待魔法和权力之间的关系，就像是男人和女人之间那样。”
威戈佛特兹双手交叉在自己的面前，他傲慢地看着那位头发雪白的猎魔人。
“抱歉，我对魔法和权力都不感兴趣。”比企谷八幡耸了耸肩膀，他知道这位英俊的中年术士在忌惮什么。
威戈佛特兹在谋划些什么，可猎魔人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在害怕猎魔人。
“但你对女术士感兴趣，她们天生就是魔法和权力的交汇处。”沉稳的语调和自信的语气，威戈佛特兹听起来不像是要和猎魔人商量什么，只是在给他做通知一样，“如果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一名女术士嫁给国王，你是否会站在巫师这边呢？”
“巫师要和国王们打仗了？你这话听起来可真有意思。”琥珀色的眼睛打算在那张虚伪的笑脸上找出点破绽，猎魔人撇了撇嘴，他绝对不相信这种老狐狸会为了女术士而和国王们开战。
巫师不喜欢女术士，他只是把她们当做棋子。
“那些可恶的窃贼窃取了我们的成果，我们守卫了北境却又遭到了他们恶毒的打压，他们甚至要给施法收税。”英俊术士说得是事实，但绝对不是他的动机。
“我不会选择站在任何一边，别再试探我的立场了。”猎魔人冷哼了一声，他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你总会站在一边的，这由不得你选。”威戈佛特兹耸了耸肩膀，然后优雅地站了起来。“明天你会出席加斯唐宫的会议吗？”
“这要看是不是有女术士邀请我。”比企谷八幡皱着眉头，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雪之下阳乃和雪之下雪乃之间，你总要做出一个抉择，法兰茜丝卡也等着你的答案。”
威戈佛特兹那张绅士的笑容简直就是虚伪的典范。
“猎魔人，别着急给出你的答案，别去加斯唐宫。”
“当然，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准备，那就站在你的答案身旁……”
“你不用这么着急做出判断，交卷的时间不是今天，更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