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的格哈特,又名亨·格迪米狄斯,是在世巫师中最年长的一位。
威戈佛特兹,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岁,高大健壮,英俊得惊人——巫师总喜欢用些办法“修整”他们的仪容,为此动刀子也是常事儿。
还有矮个子阿尔托·特拉诺瓦,身材矮胖,有口臭,这家伙把精力都放在了贪欲上。
剩下的两名是蒂莎娅·德·维瑞斯,那位做事风格认真严谨的前任女校长,还有法兰茜丝卡,这位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这五人组成了巫师会。
“巫师会是五个人,高阶术士评议会也是五个人。”雪之下雪乃用餐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她微笑着看着比企谷。“希达里斯的费卡特,牛堡的莱德克里夫以及朗·爱塞特的卡杜因。”
“姐姐也是评议会员之一。”
猎魔人皱着眉头,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着。
“人数还是对不上。”
比企谷摇摇头。
由比滨结衣恰巧从外面赶了回来,她痴痴地笑起来。
“你还没告诉他?阿企,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小雪也是评议会成员啊~索登大战之后就是了。”橘红色团子头少女坐在了座位上,仆人们为她端来了新的面包和果汁。“天哪,你没跟他炫耀过?”
“没有呢,结衣。”女术士直视着好友的双眼,“首先,我不喜欢炫耀。其次,我没那个机会。待办事项的清单列得很长,我们打算一点点解决。”
“我明白了。”橘红色团子头少女摆弄着天青色的挂坠,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时间过得飞快,等第二天的夜幕降临,猎魔人和雪之下加入色彩斑斓的队列,前往宴会所在地艾瑞图萨宫。
这座宫殿庞大的中央大厅建成了T字型。
较长的那一竖有又窄又高的窗户,几乎与支撑天花板的圆柱顶部齐平。
天花板很高,让人难以分辨顶装饰画的细节,尤其是其中最普遍的主题——那些没穿衣服的人物——的性别。
每扇窗户都装着彩色玻璃,看起来耗资巨大,但大厅中人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有风吹过。
比企谷起先惊讶于不会熄灭的蜡烛,但仔细看后,他就明白了原因。
那些枝状大烛台都施有魔法,甚至可能是幻影。
但不管怎么说,它们提供了充足的照明,且远比普通的蜡烛明亮得多。
四周的厅壁装饰着挂毯、花环好三角旗,在冷风中不时拂动。
一排排长桌靠在墙边,位于随风摇曳的挂毯和花环下方,精美的盘碟摆放在更加精美的桌布之上,还有精致的插花和华美的冰雕。
走过去之后,猎魔人发现,桌上的装饰远比食物多。
“没什么吃的。”他闷闷不乐地说,顺手抚平身上镶有银色饰带的黑色束腰短外衣。
雪之下没有搭话。
这跟比企谷预料的一样,他知道女术士不会对这些言论做出反应。
但他没有放弃,还在继续发着牢骚。
他单纯地只想抱怨两句。
“没有音乐,四下漏风,还没地方坐。我们是要站着吃喝吗?”
雪之下用黑色的双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错。”她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我们得站着吃东西。你要知道,在餐桌旁停留太久会很失礼。”
“我会努力规矩点儿。”他喃喃道,“反正桌边也没有什么好停留的。”
“饮酒不加节制也很失礼。”雪之下毫不理会他的抱怨,继续做着说明,“回避对话更是不可原谅的失礼行径……”
“那个穿着可笑马裤的瘦高个儿,一边跟他的两个女友聊天,一边冲我指指点点。”他插一句,“是不是也很失礼?”
“对。但不严重。”
“雪,那我们该做什么?”
“在大厅里转几圈,跟别人打招呼,恭维几句,聊聊天……别再扯你的紧身上衣,也别再整理头发了。”
“你不让我系发带……”
“你的头带太招摇了。好了,挽住我的胳膊,我们走。在入口旁边站同样失礼。”
他们信步穿过大厅,其他宾客陆续进场。
比企谷饥肠辘辘,但他很快发现,雪之下刚才说得话并非是在说笑。
很明显,巫师的礼节确实会让宾客们在冷风里缺吃少喝,更过分的是,每次停留在餐桌前,社交义务都会随之而来。
有人会认出你,并为这一事实表示喜悦,随后走上前来嘘寒问暖,语气即热情又虚伪。
在强制性的隔空吻或绵软无力的握手之后,在虚伪的笑容和缺乏诚意但巧妙动听的恭维之后,则是简短沉闷,毫无营养的对话。
猎魔人急切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熟悉的面孔,主要是为证实,自己并非这场魔法联谊会上唯一格格不入的人。
侍者端着托盘,来往于宾客之间,奉上酒水。
雪之下滴酒未沾。
猎魔人很想喝个酩酊大醉,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他的紧身上衣绷得紧紧的。
女术士挽着比企谷的手臂,娴熟地拖着他离开餐桌,领他到大厅中央,来到众目睽睽之下。
他的反抗徒劳无功。
他终于明白此行的目的:单纯只为展示而已。
心中明了之后,比企谷坚忍而冷静地忍受着女术士们病态而好奇的目光,以及巫师们神秘莫测的微笑。
尽管雪之下向他保证说,出于礼节和世故,巫师在这种场合不会使用魔法,但他不相信他们的自控力。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徽章颤动了好几次,皮肤也有魔法波动带来的麻刺感。
有些巫师——更准确地说,有些女术士——厚颜无耻地想读他的心。
但他早有准备,也想到了回应的办法。
他看着身边的雪之下,看着一身黑白搭配,珠光宝气的雪之下,看着她渡鸦般的黑发和璀璨的双眸,让那些试图打探他心声的巫师迷惑不安。
面对他的幸福与满足,她们显然失去了镇定与冷静。
女术士握紧他的手臂,贴着他的身子。
“谢谢。”她低声说着,再次领他朝桌边走去,“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是别再过分炫耀了。”
“你们巫师一向把真诚看作炫耀吗?所以就算读了人的心,也不相信那些想法是真诚的。”
“对,这是原因。”
“那你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我相信你。”她将他的手臂握得更紧了,拿起一只餐碟,“猎魔人,帮我那点鲑鱼,再来点螃蟹。”
“那是波维斯产的螃蟹,光运过来就得一个月,这段时间天气还这么热。你就不担心……”
“这些螃蟹。”她打断他,“今早还趴在海底。传送术真是个奇妙的发明。”
“的确。”他赞同道,“真该想办法普及,不是吗?”
“我们正在努力。来吧,帮我拿点儿。我饿了。”
“我爱你,雪。”
“我说了,别再炫耀……”她突然闭嘴,抬起头,拨开脸颊前的黑色发卷,瞪大黑玛瑙般的眼睛,“八幡,你还是头一回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