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男人斜眼看了猎魔人一眼。
“……等石化蜥蜴破壳而出时,”他续道,“它会吞掉巢里每一条蛇,吸取它们的毒液,却不受到任何伤害。它会变得浑身剧毒,不光牙齿和利爪,连吐息都能杀人!”
“如果一个马上骑士用长枪刺中石化蜥蜴,毒素会沿枪杆而上,当场杀死骑手和坐骑!”
“这真是最假的谎话。”比企谷吐出果核,大声说道。
“这是最真的事实!”麻脸男人抗议道,“它会杀死他们,杀死坐骑和骑手。”
“是啊是啊!”
一个头戴丝绒软帽,身穿侍从的短上衣,但没佩戴家族纹章的金发少年开口。
他用手臂挽着个纤弱苍白、一身杏色衣裙的女孩。
“安静!先生。”女孩微笑着看向了这边,“我们只想观看和聆听。”
猎魔人轻蔑地大笑几声,发出长长的、带着侮辱意味的噪音。
“嘿!那位万事通先生!”麻脸男人吼道,“如果不想听,你可以立刻走人!没人逼你听,也没人强迫你看石化蜥蜴!”
“那不是石化蜥蜴。”比企谷耸了耸肩膀。
“哦?是嘛?那它是什么,万事通先生?”
“是翼龙。”猎魔人丢掉梨梗,舔舔手指,“一只普通翼龙。一只年幼、瘦小、饥饿又肮脏的翼龙。就是翼龙,仅此而已,上古语里叫Vyverne。”
“哦,瞧瞧!”麻脸男人喊道,“多聪明的杂种!闭上你的嘴,不然我……”
比企谷八幡眯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笑眯眯地瞪着那位麻脸男人,等待着他继续放狠话。
毫无疑问,这些错误且无用的知识会让民众对怪物产生虚假的恐慌。
“既然你这么不讲道理,”麻脸男人瞪着他,目光凶狠得连真正的石化蜥蜴也会叹服,“那就上来!上台,让它冲你吹口气!你敢嘲笑它的剧毒,就让我们看着你断气!来啊!上来!”
“没问题。”猎魔人从容地走上舞台。
在观众的窃窃私语中,比企谷勇敢地走向笼子,小町紧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脖颈几乎能够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翼龙愤怒地嘶吼挣扎,爬行动物的体臭钻入他们的鼻孔。
小町倒吸一口凉气,比企谷却没退缩。
他靠上前,伸出一只手,几乎碰到笼子。
怪物扑向木条,用牙齿啃咬。
人群再次骚动,有人叫出了声。
“看到没?”猎魔人转身,“我死了吗?所谓的剧毒怪物毒死我了吗?它要是石化蜥蜴,我就是……”
看到小町突然发白的脸,他立刻住口,匆忙转身。
笼子的两根木条已被愤怒的怪物生生扯弯,生锈的钉子都被顶了出来。
“快跑!”麻脸男人用尽全力大喊,“笼子要坏了!”
人群惊叫着冲向门口。
有几位试图扯下帆布逃出去,却跟别人撞成一团,叫嚷着摔了个人仰马翻。
比企谷将小町紧紧地护在身后,他的背上没有钢剑,他原以为集市上不需要这种武器。
笼子的木条噼啪几声断开,翼龙费力地钻了出来。
麻脸男人跳上舞台,想用木杆把它捅回去,但那怪兽只一爪便拍得他木杆脱手,接着多刺的尾巴一抽,那张麻脸顿时血肉模糊。
它嘶叫着,展开破破烂烂的翅膀试图飞行,双眼始终盯着站在面前的猎魔人。
“用这个!”小町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柄匕首,塞到了猎魔人的手里。
比企谷在凯尔·莫罕学会的技巧仿佛自行活了过来,完全不用他细想。
他一剑砍中惊讶的翼龙的腹部,然后转身躲过还击。
怪物倒在地上,鲜血四溅。
猎魔人从它身上一跃而过,熟练地避开甩来的尾巴,坚定、精准而有力地砍中了怪物的脖颈。
最后一击,那柄锋利坚硬的匕首插入了翼龙的脊骨。
翼龙痛苦地蠕动了几下,身体不再动弹,但蛇一样的尾巴仍在抽打地面,扬起阵阵沙尘。
猎魔人沾满爬行动物鲜血的手牵住了自己的亲妹妹,开始在人群之中穿梭,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麻烦的地方。
拥挤的人群在他们身后消散,苟斯·威伦集市的叫喊声仍回荡在耳畔。
比企谷吹响了一个口哨,栗色母马从低矮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猎魔人跃到了栗色母马的背后,伸出手牵着小町,将她拉上了马,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天哪!你杀了一只翼龙!就用一柄匕首!”小町完全沉浸在刚才那股冒险的刺激之中。
“猎魔人的工作有时候比这更糟糕,但起码不至于徒手面对一只石化蜥蜴。”比企谷八幡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们要赶回女术士的庄园。
起码猎魔人该好好洗洗手了。
“我想当一个猎魔人,不想当女术士。”小町搂住了比企谷的腰,在他的怀中小声说着。
“别当猎魔人,你只会穷得叮当响。”比企谷的眼睛看向远方,这里离女术士的庄园不远了。
“但是我还吃得起甜甜圈和油煎饼,泡甘蓝与一小篮香梨。”黑色短发的少女嘟着嘴,她喜欢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生活,她厌倦了和女学生们在一起嬉戏打闹。
“抱歉,我的妹妹,我没法让你像猎魔人一样孤身一人冒险。”
“我们可以组队!猎魔人小队!哈!你可以保护我……不对!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们可以合作。”小町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好了,勇敢的猎魔人小姐,如果你真得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冒险家,最好先去凯尔·莫罕,把最基础的课程学了。”
猎魔人耸了耸肩膀,他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好耶!最爱哥哥了!”
辛特拉的公主欢呼着。
庄园的女主人已经站在铁栅栏旁等着他们了,雪之下雪乃微笑着看着两个归来者。
“你们像是去沼泽里面洗了个澡,而不像是去逛集市了。”
“我们杀了一只翼龙!”小町欢呼着从马上跌落了下来,一阵温和的魔力接住了她,并让她安全地站稳了脚步。
“那真是太棒了,我的小猎魔人女士。”黑发女术士掩着自己的嘴轻笑着,然后朝着比企谷眨了眨眼睛,“还有伟大的猎魔人,你们真该好好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