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看到几个半身人,正在众人围观之下用山羊皮制作漂亮的酒囊。
两个半精灵摆出货摊,那些漂亮的玩偶让她爱不释手。
她看到用孔雀石和碧玉制成的器具,贩售者却是个粗鲁阴沉的侏儒。
她用专业眼光兴致勃勃地审视着铁匠打造的刀剑。
她看着女孩们编织柳条筐,心里断定没有比劳作更可怕的事儿了。
“味道好香,是什么?”
“甜甜圈。”猎魔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来一个?”
黑色短发少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来两个。”
比企谷八幡自己也想尝一个。
小贩递给他们三个甜甜圈,收下一枚五格罗特,找零四枚铜币,又把其中一枚掰成两半,收了一半回去。
辛特拉的公主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甜甜圈,一边看着小贩掰开铜币。
“有句俗话。”她开始吃第二个了,“叫‘半个铜板都不值’,是不是这么来的?”
“没错。”猎魔人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小的货币了,他将自己手中的甜甜圈塞到嘴里,向那位通常住在城堡里的小姑娘解释着,“再没有比格罗特面值更小的钱了。”
“掰铜币实在是太蠢了。”小町舔舔手指,“而且毫无意义。”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吃一个。”
塞满李子酱的甜甜圈就像最神奇的炼金灵药,让小町的心情开始放晴。
猎魔人又给自己的亲妹妹买了几块沾着白砂糖的油煎饼。
他们站在一个货摊旁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座配有颈手枷的绞刑台,只是没有犯人。
绞刑台装饰着花环,一群吟游诗人正在上面表演,他们打扮得五颜六色,活像一群鹦鹉,正起劲儿地拉着小提琴,吹奏着长笛和风笛。
一个黑发年轻女子身穿金属片装饰的背心,又唱又跳,摇着手鼓,用小巧的便鞋踩着节拍。
“路边女巫赤着双脚”
“毒蛇一咬大事不妙”
“蛇儿小命白白送掉”
“女巫依然活蹦乱跳”
聚在绞刑台前的人放声大笑,还和着节奏拍起双手。
卖油煎饼的小贩又往油锅里丢了几块面饼。
猎魔人拍了拍手上的砂糖,拉着小町的袖子走开了。
广场上的货摊多到数不清,到处都是美味的食物。
他们各吃了一个奶油面包,又分吃了一条熏鳗鱼,接下来是一种奇怪的食物——先在油里炸,又用铁钎串起。
然后他们停在几桶泡甘蓝前,假装要买很多,所以得先行品尝的样子。
他们吃了个够,却什么也没买,气得摊主骂他们是“一对儿小杂种”。
继续往前走,比企谷又买了一小篮香梨。
小町抬头看看天,断定正午还没到。
“哥哥,墙边那些帐篷和棚屋是干什么的?”
“杂耍表演。想看吗?”
“想。”
第一个帐篷前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正激动地走来走去。
帐篷里传来长笛声。
“黑皮肤的莱拉……”小町努力分辨帐篷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会在舞蹈中揭示身体的全部秘密……什么乱七八糟的!能有什么秘密……”
“好啦,走吧。”猎魔人的脸略微发红,连忙催促她往前走,“啊,你瞧,这边更有趣。有个占卜师能替人算命。”
“猎魔人不相信预言,不是吗?”小町笑嘻嘻地挽住了比企谷八幡的手臂,他们来到了帐篷和棚屋的尽头。
这里有个外观奇特的半圆形围场,夹在城墙和几段石头台阶中间。
六尺长的木杆撑起几块帆布充当“围墙”,其中两根木杆间有个入口,一个穿短上衣,条纹长裤和水手靴的高壮麻脸男人挡在那里。
一小群人在他身边转悠,有人把几枚铜币丢进麻脸男人手中,然后消失在帆布后。
麻脸男人把钱丢进一只大口袋。
他摇晃钱袋,用沙哑的声音吆喝着。
“瞧一瞧看一看诶!来这边!你会亲眼看到神明最可怕的造物!无与伦比的恐怖!活生生的石化蜥蜴,来自泽瑞坎沙漠的恶毒怪物,魔鬼的化身,贪婪的食人猛兽!”
“诸位,那可是你们见所未见的怪物,才捕获不久,用小艇从海外运来。亲眼见识一下恶毒的石化蜥蜴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过这村没这店!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区区十五格罗特,就能进去观赏!带小孩的女人只收十格罗特!”
“该让雪乃带你来的。”猎魔人耸了耸肩膀。
“我可不是小孩儿,哥哥!”小町气呼呼地双手叉腰,“石化蜥蜴?还是活的?一定要看看。我只在书本上见过,来吧,哥哥。”
猎魔人叹了口气,“那家伙的说辞漏洞百出,泽瑞坎沙漠在东边,不可能用小艇运到威伦海角这里一个石化蜥蜴。”
“泰莫利亚的国王不允许别人将这种危险品运送至国境内,就算他这么做了,莱里亚和亚甸也会先拦住这群疯子。”
比企谷八幡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是一名资深的猎魔人,他熟悉那种恐怖的怪物,只要一口猛毒的吐息,这个帐篷里就不可能还有活人。
但小町执意要去观看,猎魔人也有些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从腰包里掏出了六枚五格罗特,这是他最后的零钱了。
那些诺维格瑞克朗在这里根本找不开,也不会有人揣着金币在这种拥挤的地方乱窜——小个子的扒手们总是盯着那些鼓鼓囊囊的钱袋。
帆布围场内部,众人在舞台周围聚成一圈。
舞台用木板搭成,上面放个木头笼子,笼子上盖着毛毯。
最后几名观众入场后,麻脸男人跳上舞台,抓起一根长木杆,挑起毯子,混合了动物内脏和爬行动物体味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观众们抱怨地后退几步。
“诸位,你们的做法很明智。”麻脸男人说,“别太靠近,它非常危险!”
狭小的笼子里躺着一只硕大的蜥蜴,全身覆盖着奇形怪状的黑色鳞片,身体蜷成一个球。
麻脸男人用木杆敲敲笼子,那只爬行动物扭动起来,鳞片擦过笼子的木条。
它伸长脖子,发出刺耳的嘶鸣,露出满嘴锐利的白牙,与其口部周围的漆黑鳞片行成鲜明的对比。
观众们的吸气声清晰可闻。
“仔细看好,诸位。”麻脸男人叫道,“这样的怪物不在我们城市栖息,你们应该庆幸!这头可怕的石化蜥蜴来自遥远的泽瑞坎!别再靠近了,虽然它关在笼子里,吐息却能叫人中毒!”
小町和猎魔人终于挤进围观的人群。
“石化蜥蜴是全世界最毒的野兽!”舞台上的麻脸男人手拄木杆,像个手持长戟的卫兵。“石化蜥蜴乃爬虫之王!如果它们再多一些,整个世界就会被破坏殆尽!”
“幸好这种怪物极其罕见,只有小公鸡生下的蛋才能孵出。诸位也清楚,不是每只小公鸡都能下蛋,只有把自己当成母鸡,朝别的公鸡撅起屁股的家伙才有机会。”
听到这句精彩——还有点低俗——的笑话,观众们哄堂大笑。
唯一没笑的是猎魔人,他始终盯着那头怪物。
喧闹声让它烦躁地扭动身体,用力撞击笼身,用牙啃咬木条,甚至企图在狭小的笼子里伸展翅膀。
“那颗小公鸡下的蛋,”麻脸男人续道,“还得由一百零一条毒蛇孵化!等石化蜥蜴破壳而出时……”
“那不是石化蜥蜴。”猎魔人嚼着香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