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布雷斯特四百多公里的俾斯麦沉没点,进行了一番傻的不能再傻的操作后的俾斯麦终于接受了那个事实——并不会有什么神跳出来拯救她,如果真的有的话……
就让祂在她的面前表演一个海底后空翻、对着海底的石头使用铁血式背摔、然后再跟被摔进海底的石头来一场拳击吧。
俾斯麦这么想着,她怀有期待的耐心等了十秒钟……
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等,那是什么?
俾斯麦睁大了双眼,尝试在没有光亮照明的海底看清眼前的东西,可惜这只是徒劳,俾斯麦不禁后悔自己怎么没把灯拿出来。
虽然视觉失效了,但俾斯麦的感知并没有,她面前的海水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吸力正试图将俾斯麦牵引过去,似乎正有什么旋涡在海底生成。
这股足以将普通人吸进去的强大吸力对俾斯麦来说只是稍大了一点的微风,假如从陆地上吹起来只会让俾斯麦感到舒爽,但这里可是毫无发力点的海底,俾斯麦的军刺、勋章和军大衣都被这个突然形成的旋涡卷走。
俾斯麦虽然拥有战舰一般的防御力和力量,但她并没有从战舰那里继承到体重,此刻的俾斯麦体重跟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别。
毫无支点的她哪怕能用手将沙子捏成钻石,也无法阻止自己被那股吸力吸走。
现在俾斯麦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抠住周围的岩石,尝试将自己的腿插进海底的沙地里来保持稳固。
这股吸力来得快去的也快,等俾斯麦费尽力气将穿着军靴的脚插进地里确保稳固后,这股吸力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五光十色”的人形。
没错,“五光十色”。
这是现在俾斯麦想到最合适的形容词,眼前的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仿佛是吞了个巨型迪斯科球一样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海底染成了各种颜色。
突然见到这样强光后的俾斯麦敏感的眼睛受到了刺激,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来,只不过这些眼泪都被海水卷走了。
那个人形似乎在找什么,他拿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四面环顾了一圈,在光源刺眼的闪光下俾斯麦无法看清那个身影的神态,但从他抓耳挠腮的肢体动作不难看出他在找些什么。
那个身影转了一圈,看到了做出遮挡状的俾斯麦以及后面巨大的战舰残骸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划着水游到两脚插进沙土里的俾斯麦前,做起了如同原始部族跳舞一般的动作。
他先噔噔噔借着海水的浮力翻了几个跟斗,接着又当着俾斯麦的面抱住了一块石头,像是对待仇人一样进行了一个后仰式地球上投,几乎将石头砸进了海底的沙地里。
接下来那个身影又马不停蹄的摆出了拳击动作,对着石头嗵嗵挥了几拳……
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的俾斯麦意识到了什么,她刚刚祈祷时貌似就提出了一系列听起来就很胡扯的“暗号”来着,而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就在跟她对暗号。
见到这一幕的俾斯麦不敢相信,呆若木鸡的她问了一句:“你是来救我的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俾斯麦都快带哭腔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她都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地方呆着,长时间的压抑几乎要让她彻底崩溃了,眼看一个能够脱离这片区域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呢?
那个人影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一古怪的动作打断了眼泪都要冒出来的俾斯麦的连贯情绪,她一脸费解的看着这个人影重复着这套动作,逐渐在那如同动物本能一样的反应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想要得到拯救似乎还是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
俾斯麦黯然的开始安慰自己,虽然从这片地狱脱离出去暂时还不现实,但她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
好歹多了这么个人形霓虹灯来给她照明,收着点劲也许还能跟这个人影玩玩铁血式摔跤,这也不赖,不是吗?
就在俾斯麦努力保持乐观的时候,人影开口了,他的口气就像是某种难以忍受的鸭子玩具,带着点令人生厌而又滑稽的口气,但在俾斯麦耳中堪比天籁:“马上有人要拯救你,但不是我,而且你还得等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俾斯麦有点迫不及待,当初的她对逃出生天不抱任何期待,因而那些漫长的时间哪怕难熬,但对于俾斯麦来说也是可以忍受的。
现在听说马上就能从这片地狱里跑出去后,这剩余的时间就显得格外煎熬了。
“你可以估计一下嘛”
作为阿哈分身和嘴替的人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动作让从他身上放出的光芒被遮挡了一部分,剩下的彩光将俾斯麦的影子投在后面的战舰残骸上,让她显得那么形单影只:“一方要从英吉利海峡那边赶过来,另一方得走陆路再走海路,时间可能更长”
“你是说有两队人马?是来自铁血的队伍来救我了吗?”
俾斯麦有点激动,但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希望能够获得来自祖国的救援,哪怕这救援晚来了一年让她心中稍稍有点抱怨,但能够得到支援的她还是喜出望外。
她已经做好了配合祖国的部队歼灭皇家、鸢尾和白鹰的舰队,重新回归祖国怀抱的准备了。
铁血军人永远忠于自己的祖国父亲(没错,我们管祖国叫祖国母亲,铁血那边管祖国叫祖国父亲)。
“……嗯~很可惜,并不是”
阿哈本来想再给方青云弄点障碍的,比如刻意误导俾斯麦,让俾斯麦和方青云打起来之类的。
阿哈只需要简简单单的用暧昧不清的话语诱导俾斯麦,让她以为后面还有铁血等待着她回归即可,但想来想去阿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计划。
这样虽然能短时间看到大量的乐子,但同样也会让阿哈那“为爱莉带来一个情感上的竞争对手”的计划流产,看党争这种持续不断的乐子可比这短暂的乐子要乐的多。
另一方面阿哈也考虑到自己霍霍方青云次数太多了,先是拉偏架给克莱曼加强,强行让双方公平公正对决。
这种行为就像是逼迫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和拳击手靠打架展现自己的男人气质一样,几乎把拉偏架写在脸上了。
接下来又是让阿哈之书离间他和爱莉两个人……
通过反复的蒙骗和单方面的信息控制来造成误会,这也就是方青云对爱莉毫无保留的信任、爱莉从根上就不是个坏女人,否则就算是十对山盟海誓的情侣来了也会被阿哈拆的一干二净。
这搞事的密集程度都快让阿哈自己觉得过头了……
开玩笑的,阿哈从不觉得自己过头了,祂只是觉得次数太多了,搞不好会让方青云弄出抗性来,到时候没有乐子可就坏了。
“小姑娘,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祖国父亲其实已经灭亡了哦~”
阿哈故意没说出下半段话,就是为了从俾斯麦脸上看到他想要看到的表情。
果不其然,虽然俾斯麦身为战舰时也算饱经风霜,但作为战舰凝聚出的人她还是头一次,不擅长隐瞒情绪……
或者说压根没打算隐藏情绪的她低下头来,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拳头捏的紧紧的,暗流卷动她如同狮子发怒时竖立的鬃毛般的秀发,将她的表情隐藏了起来。
“是谁干的?”
俾斯麦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寻找祖国的叛徒和凶手身上,在她沉没之前,铁血还没有战败,虽说战场态势已然严峻,但大部分人还认为胜利即将到来。
“自己干的,顺便还把其他所有国家都拖下了地狱”
阿哈回答道,他就喜欢这样,就喜欢看俾斯麦这副攒好了一肚子的怒气结果被他一句话扎漏气的样子。
俾斯麦尴尬的开始搓手,积攒起来的怒气和生吞活剥敌手的气势被阿哈一句话放的干干净净……
那些事情应该都过去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激动?俾斯麦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试着攥了两下拳,她似乎被战舰的记忆影响的有点多,以至于她不自觉的就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过往的经历化作的记忆正逐渐清晰,那种作为陆军一员被教官进行残酷新兵训练的记忆几乎让她精神错乱。
“好了,别怀疑人生了”
阿哈将俾斯麦从刚刚的窘境中拉了出来:“总而言之,根据你和我签订的条约,接下来那两路人当中将会有一路把你从这片该死的地方救出来,而你将会成为救你出来的那个‘勇者’的棋子,有异议吗?”
俾斯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如同过家家一样的祈祷方式居然真的签订了契约,回忆了一下契约内容后俾斯麦惊讶的发现……
她似乎把自己用白菜价给卖了?
阿哈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俾斯麦的表情,想要从俾斯麦的脸上看出后悔、懊恼的神色,最好还能看到俾斯麦耍无赖的一面。
这样祂才能更近一步的奚落、掐死俾斯麦的希望,再给点少量的提示,让俾斯麦发现阿哈和方青云的关系……
这样,俾斯麦就会恨屋及乌,将一部分的怨气冲着方青云撒。
阿哈确实说了不给方青云找麻烦,但添点堵让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或者通过外部干扰让方青云的效率降低,一样能达成阿哈“尽可能公平对决”的目标。
可这次阿哈想错了,俾斯麦掰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像是在算计着什么,很快,完成了计算的俾斯麦拍了拍胸口,掀起一阵波涛汹涌:“还行,至少卖了个好价钱”
阿哈忍不住了,祂开口道:“你不后悔吗?”
俾斯麦懵了,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赔了啊”
阿哈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试图让俾斯麦学的更精明一点:“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你完全……”
“可是我是一艘战舰啊,对战舰来说被当成物品贩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俾斯麦打断了阿哈的话语:“就算视角方面的问题暂且不论,我为什么要关注于对方赚没赚?我的目标是从这片该死的深海里脱离出来,既然达成了目标,我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阿哈哑口无言,这是祂第二次体会到无话可说、胜负已分的感受,俾斯麦活的太通透了,以至于阿哈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来反驳了。
愣了片刻的阿哈大笑了起来,现在祂感受到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感觉意外的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