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清晨。
天色还是雾蒙蒙一片,仿佛还在深夜。
京城,皇宫大内,一处没有牌匾装饰也极其低调的殿阁。
距离地下那场性x拍卖会发生暴乱,还有一炷香。
天气依旧是阴云密布,看不到一缕阳光。
不过这几日那雪似乎小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要停息了。
虽然没有其他宫殿那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装饰,这里却倒也算是雅致脱俗。
地上古朴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尽头没入到一小片幽深的竹林中。
青石板路另一头是一座小楼,小楼屋檐下一身素衣却难掩贵气的清冷女子眉头轻蹙,脑袋轻轻抬起,眼睛住住凝视着天上。
眼神却似乎没有聚焦,不知看向何方,在想些什么。
符然伸出素手,感受着慢慢落在掌心的雪花带来的冰冷触感。
她看到了宫外小雪飘飘却又依旧人流涌动的繁华街市,还有各式各样深门大院中的或舒心或龌龊的一幕幕......还有远处城郊巷道中的种种阴暗景象,也快速的在她眼中闪过......
不过再远的地方,她此时也看不到了。
正在这天地间构成一副极其唯美的美人赏雪图的时候,忽的,一只渡鸦不知从何处飞来。
打破了这幅画卷的和谐,但似乎又像是给它构成了一些新的意象。
它穿过灯红酒绿的繁华市井,穿过这座都城中的无数人群。
穿过他们的夜夜笙歌,穿过舞女们的放浪与尖叫。
穿过浊浪阵阵的河水。
飞入到高墙林立的皇宫大内中。
最终正是落在这处低调无比反倒在皇宫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殿阁小园。
古旧的青石板路,微风下细雪漫天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顶玄色长伞,而在那顶黑伞之后,则紧紧跟随着六个漆黑如墨的长袍。
黑伞轻飘飘地由远而近,六个黑袍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向青石板路尽头的竹林里走去。
但这幅景象中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不论突兀出现的拿着黑伞穿着黑衣的一队人,还是依旧是凝视空中似在赏雪的清冷少女。
两者俱是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没有受到半分打搅。
如果那滴少女面庞上双眼中落下的几乎隐入雪花中的泪滴没有出现.........
.......
那青石板路的尽头是那丛幽深的竹林,从外面看去,面积看上去很小,甚至让人不禁怀疑这几人进去是否会比这丛竹林还大。
几人进入了竹林中后,眼之所见竟是一处朴素的方院,周围还有几间比起那处方院略显磕碜的小棚屋。
在这些寒碜的棚屋衬托下,显得有些华丽。
这里的面积似乎甚至比外界的整个殿阁小院还要大。
院子中有一棵桃树,此处无雪,反倒是飘扬着丝丝细雨。
那细雨顺着粉色的桃花滑落,落在院中大大小小的酒坛上。
方院未至,空气中却酿着一股沉郁的酒香。
原来是一处酒家。
黑伞下一声轻哼,身后的黑袍瞬间散开,有人出现在陋巷之外的河面,有人出现在远处棚屋的屋檐,六人以方院为中心,已成合围之势。
一只渡鸦轻轻落在了方院中的雨檐,猩红的眼睛,凝视着雨檐下独自饮酒的中年男子。
他穿了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白长袍,眉如远山,眼如日月,看起来极清爽干净,淡然的眼神仿佛大海一般平静深邃。
第一眼看去的时候,似乎只觉得这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前来买酒的客人。
他左手拎着一个酒壶,望着雨幕中桃花默默出神,右手不时从自己的口袋中拣起几粒花生米,丢在嘴中认认真真地咀嚼,再慢饮一口老酒。
仰头,最后一大口酒就下了最后一粒花生,浓烈的味道从喉线沉入暖胃,让他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花生米与豆腐干通嚼,有火腿滋味......”
“那个老东西果然是吹牛胡扯!”
而在这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响起的时候,那柄黑伞也走进了院门,静静伫立。
中年男子半眯着眼睛,望着漫天纷扬的雨线,随手把空掉的酒壶扔在一边,笑了笑道:“来得真早。”
“早么……我倒是觉得晚了些。”
一声轻叹从伞下飘来,“谁能想到,太后大人屡次派人寻找的麻烦家伙,竟然在京城大内中安然无恙地过了整整好几个月。”
黑色的伞随意地拋在了一边,一个年轻人慢慢地走进了雨幕。
“呵,也亏你能忍得住,亲眼看着自己立誓守护的龙女被折腾成那个样子,依旧是缩在这里,连出都不敢出去。”
那人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一身月白色的僧袍,行走间白袍飘摆。
是位僧人?
的确是位僧人,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股出尘的飘逸。
没有人可以想象,一个男子能美成这样。
非但美,而且身上似乎不带着一点人间烟火气。
身材,面容完美到了极致。
举手投足,雅致到了极致。
他生得极美,若是换做女装,即便仔细去看只怕也很难分辨得出来,他比男人美,比女人美,所以无论他是男是女,都是天下难寻的美人。
就连漫天阴云和纷纷雨幕,也因为这位俊美僧人而变得有些生动起来。
俊美僧人慢慢走近,双手合十,向中年男子恭谨一礼,轻声开口。
“山玄寺弃徒,怒目。
受太后懿旨,前来......拜见贫有本先生。”
贫有本轻轻挑了挑眉,没有还礼,语气中反而有些遗憾。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大自在,或者是什么不知又从哪来刨出来的老太监,没想到是你——当年那个逞口舌之辩,搅动佛道内斗,惹得天下禅宗一分为三的小沙弥。”
“怒目?那个老女人给你的新名字?”
“非也......”
被贫有本第一句就揭老底呛住的白面和尚也不觉尴尬,面上微笑不变。
“我也没有想到,贫有本前辈在带着那位龙族圣女大人来到此方天地竟是逃亡。
在京城中十数年的时间里,既没有暗中结党营势,也没有行什么暗中刺杀之事……”
“就这样仿佛真的变成了普通人类一般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可惜啊,若是按照您的想法,大家相安无事,或许便一直这样下去,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