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乱麻苍白平淡,不寻常的现象却像一缕贯串其中的暗红丝线。
在知晓非凡能力的存在后,夏洛蒂便不会忽视任何异于常态的状况,因为,它们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拨动未来的一根弦丝。
线索串联,假设树立,观察与等待本该作为一名侦探的职业习惯,可时间的紧迫却让少女不得不抛去些许顾虑,当机立断于实情。
而恰好,夏洛蒂不仅有游走于刀尖,纵身起舞的胆识,生傀儡的特殊更让她兼具挥洒自如,以弱胜强的自信与底气。
苟且偷安的庸碌与劈荆斩棘的风采,少女永远只会选择后者。
将购置的食物和被褥分发给周遭的流浪汉们,夏洛蒂重新走回自家小雀的身旁,轻拍她的肩头,细语道。
“辛苦了,苏芙比。今天到这里就足够了,那些完成的画你先替我保管好。”
顿住笔尖,为未了的素描勾上最后一笔,在那张画纸上,衣着朴素的银发少女正敞开一臂,向众人施予援手,仿若将深陷苦难的他们悉数护在了身后。
纵然身形纤瘦,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
“......约瑟芬,你不打算回去吗?”
是不解的呢喃。
目及苏芙比困惑的眼神,夏洛蒂浅浅扬起眉睫,比起手指在唇前嘘了一声。
瞧着夏洛蒂似笑非笑的面色,苏芙比有感气恼,正要开口却听少女先且出声,仿佛早有预料。
合上卡扣,递还布伞与前者,就此,她步伐轻快地向远方走去,徒留红发姑娘思绪万千。
如果往后成功破局,那携着这些依傍自己的小鸟雀触碰非凡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投资与助力,只是,现在还不行。
咔嘶,咔嘶。
公共的列车一弛一急,颠簸起伏,怀抱着崭新的画板与如数的画作,苏芙比倚靠长椅,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渐远的身影。
如果那份帮衬并非出自善意与好心,那自己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频频的落差点燃心火,挠弄得女孩躁动不安。
正如夏洛蒂所说,神秘即是淑女的魅力,当满心皆是探寻的欲望,那就离最末的沦陷为期不远。
离开了这处避风的巷角,夏洛蒂本打算沿着前者残留的湿痕追去,可其中一位受她恩惠的劳工却出言劝阻道:
“女士,不要往那里走,那个方向被因迪亚党把控着,他们很凶恶,完全不讲道理。”
因迪亚党?那不正是明确与欧肖一家破落有干系的党派吗?不仅取缔了酒行的产业,还煽动小规模的罢工,将矛头指向了原身的父母。
“可,因迪亚党不是港口区工人的工会组织吗?”
是有心的挑开话题。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起初,他们的确为我们发声,为我们申诉,可渐渐地,他们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趾高气扬。”
“他们摆起架子,时而出入奢靡的场所,时而说着一些难懂的话,就像......那些老爷们的传声筒。”
就着内心的疑虑,夏洛蒂斟酌言辞,继而问道。
咧了咧干枯发皱的嘴唇,男人的面上不乏苦涩。
悉听至此,夏洛蒂的思绪愈渐清明,这么一来,因迪亚党涉及事案的嫌疑就更大了。
仲裁者的仪式徘徊于脑海,假若要执行一场审判,以此裁定正义或罪恶,那么,他们,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公开犯下的罪行,沐浴民众此起彼伏的欢声,这条康庄大道不仅契合夏洛蒂所作的铺垫,也能为后续的发展集中向心力。
虽然什么都还没做,但这的确是好事。
“先生,感谢您的好心,我不是柔弱的女孩,也不会与他们沆瀣一气。”
指尖抚上枪托,于击锤上轻轻摩挲,金属的冷冽让少女的心神更为澄澈。
拉低帽檐,承着数双蕴含希冀的眼睛,夏洛蒂只身踏入了未熄路灯,看似敞亮的街道。
湿润的足迹依旧延续,比及之前,这里更临近海湾,水汽也相对较重,甚至于还能听到浪花拍打岸礁的闷响。
戴上彼时从因迪亚党成员臂上剥下的袖章,她调整走姿,在足尖交错间绷紧身段,似一触即发的弓箭。
每一步的踏出,每一步的落定,腰身与肢体都形如搭弦,逐渐趋近最佳的发力状态。
咔擦,咔擦。
向左的窄巷,湿痕淡去,咀嚼声却徐徐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驻足在明暗交错的巷口,她见那浑身裹布的人正背对着自己俯下腰板,垂首趴伏在一具人身之前,且不停嘴上的撕咬,任由暗红的血液浸润衣物,就像——
哦,第一案发的现场。
超然的感官于此锐化,海风倾在躯体上的反馈,衣物下肌群推动的起伏,这些细微的变化随少女的观察不断放大,化作更为具体的信息。
没有明确的非凡特征,但肌肉的密度远远超过常人,有别仲裁者的单项特化,这尚且不知的途径似乎更偏向于肉体的加强?
不再沉于思绪,通过手眼的丈量,排除非凡能力,她能确认对方的身体依旧能被子弹贯穿,而这,对于夏洛蒂而言已是胜券在握。
让我算算,枪声响起后,附近可能归属因迪亚党的人多久会察觉并赶到?
嗯,似乎还绰绰有余。
或许,是风向细微的变化,让那俯身的人有所感觉,他抬起头看向少女,嘴角还流着未干的血液。
“你?”
疑惑的嘶哑尚未道出,那轻薄的粉唇就吐出了止声的音符。
“嘘——”
枪口抬起,准星校对,击锤敲响,美妙的乐声就此刺破了海浪拍岸的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