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觉得死亡追上了自己,他在冰冷里躺了三天三夜。
时不时有些温热的触感才让他舍弃了这种无聊的幻想。
比企谷八幡终究还是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别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猎魔人。”法兰茜丝卡正在托着一片树叶,往猎魔人的嘴里倒着一些露水。“你不害怕死亡,难道还在害怕一个姑娘吗?”
比企谷的嘴巴微微张了张,下巴僵硬地像是腐朽的木头。
魔药的毒素侵蚀了他的身体,疼痛钻入了他的心肺。
这是他应得的,从死亡手下逃脱的赏赐。
“高等白蜂蜜的配料有一部分在百花谷找不到,精灵去了艾尔兰德,她马不停蹄,甚至还在流血。”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轻轻抚摸着猎魔人的面庞。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王送死。”法兰茜丝卡那张高傲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你最爱的不是女术士和灰林鸮吗?”
猎魔人累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仍然会单枪匹马横穿索登,凭一己之力打败整个安格林的尼弗迦德人。
即便代价是他现在只能躺在精灵女术士的怀里,任由她奚落。
“女王回到了莱里亚的城堡里,她和她的贴身护卫都安然无恙。”暗金色长发美人嘴角含笑,“但有人永远留在了索登,你不想知道她的名字。”
索登败了,烈焰蔷薇骑士团的人在败走。
“女术士死了。”法兰茜丝卡的话语像是闪电一般,击中了猎魔人的心脏,让他浑身抽搐。
“术士兄弟会不再能够容忍南方的铁骑践踏在北方的土地上……你知道这是为了权力,这是一场权力之争。”法兰茜丝卡用温柔的声音为猎魔人诉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
“北方的国王们虽说在反抗术士们的操控,但他们还在我们交织的网中,南方的蝎子准备夺走我们的果实,所以术士们都生气了。”
索登山之战,又被称为第二次索登战役。
北境战争中最为著名和惨烈的一次战斗。
该战役最终以北方联军的胜利告终,将尼弗迦德限制在了辛特拉,标志着第一次尼弗迦德—北境战争的结束。
根据情报人员的统计,总共有10万人参与了此次战役。
至少有3万人在此战役中被杀死或负伤。
二十二位术士在此和北方王国的联合军合力抗击尼弗迦德军队,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兹指挥着法师,而北方王国也是依靠着术士们的帮助,在这里奠定了战争的胜利。
但胜利也仅止于此,辛特拉彻底陨落了,而尼弗迦德的版图也变得更为广大。
“十四位术士永远地留在了索登山,第十四位的名字叫做由比滨结衣。”
剧烈地咳嗽。
“茜丝卡!这是假的!这是谎言!”
比企谷八幡用自己所有的力气咆哮了起来。
百花谷之中的鸟儿们都被他吓得飞了起来。
“我也参与了那场战役,我站在索登山的山顶,看着漫山遍野的尸骸,由比滨释放着火焰魔法,将敌人和自己都吞噬在了其中——那些黑甲兵离她太近了,她没法控制魔法精准地打击他们。”
“还有一个坏消息,温格堡的雪之下雪乃由于魔力消耗过度而双目失明。”法兰茜丝卡能够感受到怀中猎魔人的抖动。
他想要站起来,他想要重回艾尔兰德。
“你在意那些女人,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吗?”精灵女术士好奇地看向了猎魔人,她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魔力驱动着一个将死之人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猎魔人曾经是孤身一人,他是误闯入百花谷中的独狼,而现在,他被人接纳,成了家族中的一员。”
比企谷八幡眯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了解孤独,所以宁愿失去生命也不愿再坠入其中。”
法兰茜丝卡耸了耸肩膀,红色的绸缎长裙从洁白无瑕的肩头滑落,“你不会重新孤独,女王和公主还好好活着,雪之下也只是失明,魔法会治好她的眼睛。”
“如果我保护不了一个,我就保护不了全部。”
猎魔人还是倒下了,倒在了命运的面前。
他开始思索,如果他剿灭的是索登的黑甲兵,那是不是可以阻止索登山之战的发生。
这种假设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就会逐渐茁壮长大。
命运之剑有两道剑刃,猎魔人需要在其中做出抉择。
他选择了一边挥向了敌人,另一边就会朝着猎魔人自己。
“你也会为了我而战吗?”纯血精灵女术士咬着嘴唇,现在的战况摇摆不定,术士兄弟会想要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控制北境诸王,他们谋划着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也嫁出去。
雪之下雪乃由于双目失明被剔除了政治联姻的候选人名单,谁也没法接受一名盲人成为瑞达尼亚的皇后。
但总要有人代替大雪之下去操控这个北境大国,法兰茜丝卡成了这次联姻最佳的牺牲品。
尽管术士会的领袖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兹声明,精灵女王和维兹米尔只要维持名义上的婚姻就可以。
但谁都清楚那位国王觊觎女术士的美貌,他不会放过让其侍寝的机会。
尼弗迦德人靠不住,这件事儿大雪之下已经为她证明过了。
精灵女王挥了挥手,一道绿色的屏障将百花谷最核心的地方包裹了起来。
别和猎魔人谈条件,去帮助他——他会百倍偿还。
山谷雏菊将自己当做了筹码,摆放到了艾尔兰德的一端。
猎魔人在一夜之间神奇地恢复如初。
他注意到法兰茜丝卡暗金色的发丝中夹杂了几道白色的影子,这位注重自己形象的高贵女王显得苍老了几分。
“去吧,回到艾尔兰德吧。”
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雾微微抖动。
“女术士在等着你,她们都在等着你。”
法兰茜丝卡的红色绸缎长裙凌乱地扑在地面上,暗金色的缎带褶皱在了一起。
比企谷八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躺着自己身旁的这位纯血精灵。
她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尽管没有像是之前那般完美无瑕——
但现在的她对于猎魔人来说,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