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栖晓看着店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店里的客人一批换了一批,但有趣的是,即便是与朋友结伴一起喝咖啡的国中生,在看到了趴在门边睡觉的井芹仁菜之后都会默契地压低声音、甚至干脆是用手机的通讯软件代替言语进行交谈。
佐仓惣治郎说得没错,到咖啡店里消费的客人只是单纯在用钱为自己的时间购买一份足够舒适惬意的体验。
在这种付费的体验里,他们会变得比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更加懂得温柔体贴的道理。
今天是“报到日”的最后一天,年轻的客人络绎不绝地造访这处偏僻冷清的店面。
没有作业和课程,也没有社团活动的安排,一身闲劲的中学生往往会在离开校门后结伴在城市里“探索”。
听上去好像是在打越战,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交趾猴子拿着粗制滥造的武器、上蹿下跳的在地形错综复杂的雨林里寻找被世界灯塔遗弃的坦克。
因为工作量的增大而摘掉眼镜的来栖晓现在就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一群母猴子团团包围。
她们的视线越来越炽热,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咖啡店,或许已经一拥而上向他讨要联系方式了——
虽然还没有大胆到主动讨要联系方式,但是合影或帮忙照相的诉求已经是写在了她们的脸上。
佐仓惣治郎把客人们对来栖晓的态度都看在眼里,心想这孩子在学校肯定会很受欢迎。
长得好看、又懂事,性格也开朗大方,如果学习成绩能再优秀一点就更好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省心的学生了。
想到这里,他就止不住的想叹气。
现充这个词是用在这地方的吧?佐仓惣治郎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好多十年二十年前词语都有些弄不懂具体意思了。
“豆子用完了。”耳边突然响起了来栖晓的声音。
店里烘焙的咖啡豆已经全部用完了。
佐仓惣治郎有些吃惊,他为了应付今天“报到日+周末”双重属性叠加而来的客流量,可是专门比平日里多准备了一倍的咖啡豆。
来栖晓拉开抽屉,今天收到的钞票和硬币几乎塞满了整个抽屉。
销售额爆炸了。
这是佐仓惣治郎的第一反应。
评价一位咖啡师优秀与否的标准,不在于他能卖出多么昂贵的咖啡,而是在于他有多擅长照顾客人喝咖啡时候的心情。
年纪小的肯定也会喜欢来栖晓。
佐仓惣治郎赶紧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掉这种危险的想法。
每一个看上去风光靓丽的偶像,都是走在了危险的独木桥上,稍有差错就要有身败名裂的危险。
“抱歉,现在不出售咖啡......”来栖晓有些手忙脚乱的向新客人解释。
新来的顾客一下子变多了,勒布朗里显得有些拥挤。
佐仓惣治郎立刻是出面替他解围。
“各位!勒布朗现在已经到打烊的时间了!”
“诶,这么早就打烊吗?”
“明明才刚刚到中午。”
“......”
刚刚进门的一群女生不满地发出抗议。当然,即便是抗议也是很小的声音配合肢体动作。
佐仓惣治郎只好向她们鞠躬道歉,“真的对不起,勒布朗现在的确没办法继续营业了。”
女孩们顿时是大失所望,但也表示理解。
毕竟勒布朗这家店的面积并不宽敞,所处的位置相当偏僻,在连续接待了几个小时的客人之后,各种食材储备都被耗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个上午,在来栖晓暂时看不到的网络论坛里,一则名为《四轩茶屋探索:咖啡店惊现偶像级美少年服务生!》的帖子被迅速打上了热门的标签,高挂在论坛的最顶部。
帖子里首先是介绍了“勒布朗”咖啡店的所在位置,以及店里的菜单。
之后就是接连十几张来栖晓正面、侧面或背面的照片。
摘了眼镜的来栖晓在咖啡店独特的氛围里,配合着手机摄影软件的滤镜,最终呈现出的效果,真是帅得惨绝人寰。
【......】
即便是勒布朗店门外的告示牌翻到了写着“Closed”的一面,仍是不断有凑热闹的学生在附近聚集。
*
随着剩下的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咖啡店,来栖晓和佐仓惣治郎开始给店里做清洁。
佐仓惣治郎持握沾了水的海绵拖把抵着地面来来回回地刮擦,或深或浅的脚印都被碾成了一滩灰黑色的污水,无法再进行区分和辨识。
当然,也没人想要区分这些脚印。
就像是来栖晓手里正在接受热水冲洗的餐碟。
伴随着污水冲入下水管道的呼呼声,佐仓惣治郎把清洗过的拖把放在卫生间的墙角,然后走到来栖晓的身边。
“我们好像惹到麻烦的事情了。”
佐仓惣治郎觉得奇怪:“以前从没有这么多顾客。”
来栖晓把一张洗得干净的餐盘放进橱窗:“说不定是有人把我的照片上传到了论坛里?”
显然,来栖晓对于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但他并不为此沾沾自喜,反而是觉得有些麻烦。
隐私泄露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佐仓惣治郎看出了他的担忧,走到水槽旁边帮忙一起清洗餐盘,“今天会给你发奖金的。”
来栖晓这样说着,其实已经不太在意自己的照片被上传到网络了。
就算坏事发生在身边了,也总会有办法解决。
生活里的烦恼就是这样层出不穷又无处不在,但只要睡一觉起来,它们都会随之淡化、消失,最后成为一种千篇一律的回忆。
井芹仁菜迷迷糊糊的睡醒了。
“别傻笑了,擦一下口水。”在隔壁餐桌上挥舞抹布以清理油污的来栖晓丢过去一包抽纸给井芹仁菜。
红晕迅速顺着面颊向耳根蔓延。
井芹仁菜连忙是左顾右盼一番,发现店里没有客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井芹仁菜想不出更好的提议。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是刚刚睡醒,又觉得一句话不说显得有点尴尬。
混沌的思维转了半天,最后是木木讷讷的憋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我想吃辣椒渍和酸奶。”
已经是饭点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道的玻璃窗一方一方平整地斜铺在地板上,碰到墙根儿弯上去竖起来,墙壁是初春天空一般的浅蓝,阳光在那儿变成了空蒙的绿色,然后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变成淡淡的紫红。
一长一短,两道人影从阳光里晃过。
井芹仁菜抱着刚刚领到的校服和课本,有些拘谨地跟在来栖晓的身后。
秀尽高等学校的校服采用了和大多数中学同款的西装上衣打底,区别在于纽扣是鲜红色,左胸处缝制的手巾袋上印着校徽。而下身选用了红黑配色的格子长裤。
女生的制服则是把长裤换成了网格的短裙。
她被分到了跟来栖晓同一个班级。
但紧接着升起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不安和害羞。
她对于来栖晓这种看上去就是站在校园阶级顶端的“现充中的现充”有着相当的心理阴影。
毕竟,她就是因为在去年与一位“超级现充”级别的朋友产生了争执,才一步步的激化了矛盾,最终离开家乡,孤身来到东京。
走在前面的来栖晓忽然在一处教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2-D”教室门外的塑料牌上如此写着。
井芹仁菜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跟着来栖晓一起走进了教室。
毕竟是“报到日”,遇到午饭前后的时间段,教室里干脆是空无一人。
来栖晓指着自己座位旁边的空位,“你要跟我同桌吗?”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头,等到井芹仁菜反应过来的时候,来栖晓已经落座朝她招手了。
井芹仁菜本能地迈开腿,乖乖地走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有所反应的时候,已经站在来栖晓的课桌旁边了。
“坐在这里试试......怎么样,能看清黑板吗?”
“能看清。不过,我们好像才刚认识没多久吧。”井芹仁菜迷茫于来栖晓的热情。
她只是...有点不安。
来栖晓从抽屉里翻找出几本教科书,“佐仓先生让我多加照顾你。”
说完,他就带着教科书起身了,“我现在要去办公室找老师询问下周三追加的开学考试的考试范围,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井芹仁菜连忙点头,然后也学模学样地抱着几本教科书站起来。
她不擅长应付完全陌生的环境。
如果把这座高中比作一处深不见底的水潭,那么井芹仁菜觉得自己就是不小心掉进了水潭中央的可怜受害者,随时有被暗流淹没的危险。
而来栖晓,是她现在能看到、能抓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她眼里,来栖晓应该是与自己相仿的“同类”,都是被迫要走进这一方全然陌生的水潭里的可怜人。
离开教室了,井芹仁菜觉得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却一句话不说,这样的气氛太过难堪,就忍不住问他,“只是开学考试的话,应该不需要特别重视吧?”
“奖学金?”
“没办法通过?”来栖晓有些不满地看向她,因为身高的差异,这个动作就显得是“居高临下”。
井芹仁菜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来栖晓跟她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同类,更不是她在水潭里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距离开学考试还有四天,一个乡下高中到东京的转校生却坦言要把所有的科目都学习到“A”的等级......
*
PS:
(加量的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