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黑色高级车的后座,田合欢默不作声地靠在椅背上坐好,表面上闭目养神,不说话装高手,实际上右眼却悄秘密地睁开条缝隙,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车是好车,车身养眼,车里的配置也足够优秀——符合人体工学的真皮座椅,播放着悠扬管弦乐曲的环绕音响,淡淡的香水味,空调的温度适宜,坐起来也很稳当。车上有四个人,驾驶座上一名司机,副驾则坐着那位面容不是很和善的墨镜男,自己和佩洛小妹则位于后座。前两者一言不发,属于是安全驾驶的典范,而后者则捧着台手机划拉戳弄个不停,田合欢瞥了一眼,发现她在社交软件发表着类似于微信朋友圈的东西——是在向亲友们报平安?不仅如此,她似乎觉得被绑匪当作人质劫持是一种很新奇很罕见的经历,此刻正长篇累牍地编辑着她的见闻感想,准备分享到网络上让众多网友品鉴啊!
田合欢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便专注地复盘起了自己在上一次事件中的言行。
劫持刚发生的时候,由于劫匪手中已经有了人质,投鼠忌器,田合欢也就只能先装作纯良,混进无辜群众之中伺机待发。
在这期间她虽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出手时机,但起码也摸清楚了劫匪的人员分布和所持武装。她大致估算,这帮人论战力,加起来应该都不够自己一个人砍的,可若是想在保全人质的前提下将其解决,却又没那么容易。
不过抢银行嘛,或许劫匪拿到钱了就会走?
结果紧接着警察就来了。
逃跑不及的匪徒便以人质为倚仗开始和警方对峙,扬言如果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便采取极端措施,于是形势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人质劫持的结果无非以下三种:
1 :劫持者自动放弃抵抗并被捕。
2 :警察对劫持者发起袭击,将其击毙或逮捕。
3 :劫持者的要求得到满足,逃之夭夭。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了,按照大炎律法,抢银行和绑架皆是重罪,这帮劫匪手上还沾了人命,被捕之后绝不会有好下场;而若是向匪徒妥协、让步,则会对龙门近卫局这一执法者的名誉带来很大打击,进而影响整个龙门官府的威信,其可能性照样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办?警方的谈判专家只能拖时间,等待上级指示,等待增援抵达——毕竟这片大地(1/1)的能人异士何其之多,千奇百怪的源石技艺数不胜数,只要时间足够,官府总能找到几个可以解决问题的高手。
可是劫匪们也明白这一点,他们不想拖时间,便限警方十分钟内给出答复,不然就要开始杀害人质了。
十分钟很短暂,先不论警方那边怎么打算,起码田合欢是不想坐以待毙的。
现场除了人质和劫匪,还有好几个人在劫持发生时就受到了伤害,倒地不起,他们有的已经无力回天了,有的则是流血不止,必须尽快采取急救措施。
终于,10分钟期限已到,警方迟迟不作答复,田合欢却是看不下去了。
赶在劫匪动手伤害第一个人质之前,她果断出手,投出短剑击中了附近的配电箱。电路故障,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下的人们惊疑不定。
而在应急灯光亮起之前,田合欢已然潜伏进了阴影之中。
哑光涂层的盔甲与黑暗融为一体,她放轻脚步,先是潜行到了那几个重伤员身边,一人一刀,刺穿了他们的心脏——这并不是要给他们一个痛快,在系统的加持下,她的攻击可以使人陷入假死状态:呼吸微弱,心跳近乎停止,新陈代谢率急速下降,生命体征微弱到必须动用医疗仪器才能察觉的地步。
也就是说,这一刀,把这些重伤员们的血止住了。
做完了应急处理,田合欢的心情依旧非常忐忑,前几天她已经搞砸过一次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迫使她开发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急救技术。她并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起效果,就算有效也只能是权宜之计,后续还是要尽快送这帮人进icu交由专业医生救治的。
来不及擦擦汗喘口气,田合欢马不停蹄,趁着劫匪们还没搞清楚状况,从阴影中高调现身,并以残忍手段当面“击杀”了一名人质。
当然被他“击杀”的人质并不会死,反而可以完成系统发放的各项任务——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劫匪并不知道人质没事,只会以为这名人质被她杀死了。
众所周知,人质死掉的时候就是劫匪失去人质的时候,只要你先一步将人质击杀,劫匪就不能再用他来要挟你了。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战斗了。
田合欢的武艺固然稀松平常,但配合上她那骇人听闻的力量,对付这些只敢对弱者挥刀的蟊贼还是轻轻松松的。“和谐模式”下不会出现流血和断肢,换作以往可能会让人看出端倪,她故意营造出恐怖的氛围,将劫匪和被抓来挡刀的人质一起砍翻在地,配合上阴暗混乱的环境和早已充斥场地的血腥味,在场的所有人以及即将突入的警方无不确信,这名黑甲黑袍的乱入者是一个比银行劫匪还要恐怖,更加残忍的杀人狂魔!
恐惧!惊骇!屠戮!残杀!
而待到最后一个匪徒倒地不起,尘埃落定,她却又解除武装,悄然回到了人质当中。她没有选择先行离开,因为当时进银行的时候自己的样貌已经被摄像头拍到了,如果提前溜走,事后警方清点人数的时候没找到她,说不定会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她乖乖地跟着警方回到警局,乖乖地排队等候做笔录,乖乖地交代了自己在银行中的见闻——说的还都是真话!
当、当然是真话啦!顶多就是,在关键的地方有些含糊其词,带了些误导性而已!
她可不能让警方真的顺着她提供的线索顺利发觉她的真实身份,否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
······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被这孩子认出来的?
复盘总结后,田合欢还是认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这让她愈发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坐她旁边的佩洛小姐似乎已经把“朋友圈”编辑得差不多了,后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软趴趴的犬耳“噌!”地一下竖起来。
“阿姐~”
随着一声精神饱满的呼唤,女孩那暖洋洋湿漉漉的双眼对上了田合欢的视线,紧接着是雀跃的飞扑,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前置垂直护甲上拱来拱去蹭个不停。
莫名地,田合欢想起来乡下外婆家隔壁的那条名叫“来福”的大黄狗。
闻到小狗味了。
脑子还没来得及下指令,手便已经自作主张地摸起了女孩的脑袋。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阿姐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噢~”
“是吗是吗?我昨晚用的是······”
嗯?(察觉)
味道?!
田合欢骤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在罗德岛的时候就已经洗干净放在行李箱中,今天才刚刚换上。
罗德岛这段时间所用的洗衣液是在乌萨斯采购的,那边的牌子,在龙门应当并不常见。
田合欢当时和对方待得很近,这是通过气味的浓淡来察觉到了她的去而复返,从而察觉到了她的真身吗?
生物的多样性,真是,不容小觑啊。
虽然统称为泰拉人,但这片大地(2/1)不同种族之间的差异却是数不胜数,色彩缤纷,有的像牛一样力气大,有的像蛤···乌龟一样寿命长,有的像鹰一样视力好,有的像马一样跑得快······而佩洛、鲁珀、沃尔珀这些便是像犬科动物一样嗅觉灵敏了。
好吧,有道是智者千虑难免一失,由于这种难以避免的因素而暴露也是无可奈何呀!
疑虑打消,田合欢的心境也就豁达了起来,从而愈发期待起了接下来的伙食。
这孩子坐得起这么好的车,家里应该很有钱吧?请客吃饭会不会很大方呢?
仿佛印证着她的想法,黑色高级车在司机的驾驶下来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高档的住宅区。
在寸土寸金的龙门市区,高楼大厦的钢铁丛林之间居然兴建着一批青砖石瓦的独栋大屋。这些大房子远离繁华的街区,清幽寂静,却又占地极广,光是主体建筑就已经有几百平方米了,外面还带着院子,花草绿化,假山水池,凉亭菜圃一应俱全,给人一种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实际上也非常高档,田合欢家里经营着私立医院,自己就是住别墅的,在她看来,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物,含金量必定不会低于她的院长父亲。
轿车驶入了一扇气派的铁栅栏门内,停入了大屋的地下停车场,没等副驾驶的西装大哥下车给后座开门,迫不及待的佩洛姑娘就先一步窜了出去。
“阿嫂~”
她娇声叫着,撒欢狂奔,一下子扑进了那位等候在车库外的女子怀中,身后的尾巴甩成了螺旋桨,更是一头拱进了后者的前置立体护甲之间。
那女子嘴角亦是噙着一抹微笑,宠溺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和后背,细声安抚道:“小宝乖,阿嫂在这······你阿爸阿妈在屋里等你哦,我们先回屋好不好?”
“嗯!那个,艺哥他怎么样了?”
“阿艺输了血,已经脱离了危险,好啦,你先回屋吧。”
那女子也是一位佩洛,看上去并不比小妹年长多少,清秀柔美的容颜却已有了成熟的韵味。高高竖起的犬耳和棕黑相间的毛发让人联想起德牧,但和德牧那股子精神抖擞威武勇猛的精气神大相径庭的是,她在这朝气蓬勃的年纪选择了一袭寡淡的黑衣。
不着首饰,不理妆容,盘着头发,纤细的躯体配上过于白嫩的肌肤,以及眉目轻蹙,露出那淡淡的愁容。让人忍不住遐想这位美人身上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变故。
田合欢下了车,正好看见俩姑娘温存的美妙画面,她略一对比,便知自己在护甲规模这方面已经一败涂地了——没错,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时候开饭?
她这会是真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