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时,我看到它了。它···或者是他?那简直是一只怪物——!”
黑发的女孩神情瑟缩,攥着手中盛有热茶的杯子,低着头,棕黑的双眸在额前刘海下若隐若现,闪烁着迟疑与惊恐的微光。
坐在女孩对面的是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小伙,此刻正带着符合这个年龄的腼腆轻声安抚着她:“别担心,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有龙门近卫局在,那个怪物伤害不了你。”
年轻警官的话语似乎起效了,女孩看上去镇定了不少。她小口小口地抿了点茶水,然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那是一只漆黑的大鸟(羽兽)?又或者是一只巨大的蝙蝠(伏翼兽)?我看到,它从上面猛扑下来,一下就压倒了一个绑匪。我···我没看到血,但我听到了尖叫······它有着一双红色的,会发光的眼睛,电源被切断了,只剩下应急照明,那双眼睛就像是血,像是闪电!”
意识到女孩的情绪有些激动,小伙先是对旁边负责录口供的警官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在同事点头后才扶着桌子站起来,柔声安慰说:“姑娘,你别激动,如果实在不方便回忆的话我们也可以就此结束的,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问询······”
他看到女孩手中的一次性纸杯已经被揉得发皱了,但对方却出人意料地坚强。女孩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接着继续描述着自己在那惊魂一刻的所见所闻。
“它直立起来,大概有两米高,有两只手和两只脚,身上漆黑一片,明明眼睛会发光,却看不清它的脸。接着就有几个绑匪拿刀要砍它,还有个人质被当成肉盾,然后···然后,然后我就只听到了惨叫——太暗了,而且我太害怕了,就抱着头缩成一团,和其他人质一起······再然后就,是警察!龙门近卫局的警察冲了进来救了我们!是吧?我们得救了!”
“对!是的,你得救了!大家都得救了,你们现在在很安全。”年轻的警察再次强调道。女孩惊疑不定的神色端的是我见犹怜,他抬起手,很想摸摸对方的脑袋,将其拥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不过这个孟浪的想法很快便被打消,只是转而拿起茶壶帮其将茶水续上。
而此时他的同事已经将口供录好,传递过来。
看着对方默默喝着水,情绪平复,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的样子,这位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察心中不禁涌现出强烈的自豪感和责任感:是啊,穿上这身制服,就应当保护好这满城百姓,使他们免遭邪恶的侵害,这便是我加入龙门近卫局的初心与使命!
“咳咳,那个,感谢你的配合,请确认一下这份口供的记录是否属实,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在这个位置签个字就可以了。”
雄心壮志到此为止,眼下还是公务要紧。
于是过了几分钟,送走这位可怜的目击者之后,两位警官趁着工作间隙讲起了闲话。
“问了好几个人,结果就这么一位能说出点实际的东西。”
“虽然在细节方面有些失真,但大体上的形象已经很明确了。”
“从这一点上看,这位姑娘比那几个贼人更加坚强。那帮软脚虾,明明身上一点伤都没受,却个个都像见到了邪灵似的,什么胡话都能说出来。”
“这事说起来也确实邪门。”记口供的警官有些口渴了,拿起茶壶给自己的保温杯添了些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所有目击者都宣称他们看到那个家伙对人质和劫匪肆意砍杀,但事实上在场的死者都是抢劫刚发生时被劫匪杀死的,而在人质被挟持之后的所有所谓【死者】,其实都是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恐怕是某种幻术。”年轻的警官读过几年大学,算是比较有文化的那种:“我听说那些阴影系的源石技艺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让人看到各种恐怖的东西,甚至还能扰乱人的其他感官。”
“有这种可能。诶,话说你看这人的字,写的还挺好看。”
另一位警官显然不想在这宝贵的摸鱼时间里讨论学术,她指着口供末尾那行娟秀的字迹,喝了口茶,顺便结束了先前那个并不感兴趣的话题。
“我看看,【我已认真阅读以上笔录,并核对无误】噢,确实,端正清秀,字如其人啊。”接着年轻警官看到了末尾的签名,喃喃念道:“田合欢,名字也好听。”
“怎么样?中意啊?”记口供的警官较为年长,见状露出了过来人的表情:“中意就去追咯~你小子,现在还没女朋友吧?”
“怎、怎么会!”小伙当即涨红了脸,反驳道:“前辈莫说笑了,我跟她只是萍水相逢,就见过这么一面,而且···而且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略年长的女警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后辈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向自己表明某种态度的慌乱样子,只觉得甚是有趣。
田合欢属实没想到,素来遵纪守法的她竟然有幸在一天内连进两回局子。
话说她几个小时前乔装打扮智(?)斗恶匪之后,便解除武装悄悄混回了人质当中,以受害者和目击者的身份被近卫局带走,并配合警方的调查取证。
这倒不是因为她觉得局子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所以才喜欢往里走,而是当时银行已经被近卫局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她没信心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溜出去。
况且,银行里是有监控的,虽然后边砍人的时候穿着盔甲不露真容,但刚进银行那会田合欢可没料到后边发生的事情,只想取点钱的她是光明正大走的正门,后续警方查监控的时候要是只看到她进去却没看到她出来,难保不产生些什么不必要的想法。
花费一点时间跟近卫局的人喝喝茶聊聊天便能消除这个隐患,坐实自己无辜受害人的身份,总归是不亏的。
越是怕惹麻烦,就越是要找麻烦,逆向思维这块算是被她搞懂了。
从寄存处拿回了自己的包包和手机,田合欢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由于今天还没吃早餐跟午餐,只在茶餐厅点了杯喝的,此时她已经有些饿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手头没钱了,钱都存在银行里,而原本去银行取钱的行程出了点小意外,刚才那家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法营业了,想取钱就得去隔壁城区的另一家分行。
但这个点了,跑去隔壁城区的银行人家估计得下班了吧?但这饭不吃又不行,要不找暗索拿点?先前给了她不少钱作为活动经费来着······
一边思考着吃饭这件人生大事,田合欢走出了近卫局大门,却不想在这被人拦住了。
“这位女士,你好。”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戴墨镜的高大壮汉挡在她面前,日光下的阴影将田合欢完全遮蔽:“我们家小姐很想见见你,能否请你上车一叙?”
他指了指身后的黑色高级轿车,明明遣词造句尽是礼貌的请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田合欢闻言虽然有些不爽,但也不至于到发脾气的地步。她摆过身子,绕过壮汉看向后边那辆轿车,正好看见车窗玻璃降下,露出一副眼熟的面孔。
“姐姐姐姐~这里!”
那佩洛族女孩朝田合欢招手示意,田合欢在银行见过这人,记得她当时也被绑匪抓作人质了。乍一看,这姑娘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要好上许多,而且还化了淡淡的妆,十八、⑨岁的年纪自是不缺青春靓丽,如今脱离了险境更是藏不住眉目间的活泼与狡黠,在泰拉这片颜值平均分偏高的大地上也算是美少女一只了。
而且还是犬耳娘,加分加分~
于是田合欢先前被人拦路的不满顷刻间消散,很是爽快地走到了轿车旁。
“你也没事,太好了,刚刚可太吓人了,是不是?”田合欢一副后怕而庆幸的样子,简简单单地打了个招呼,却不曾想对方的一句话直接让她紧张了起来。
“嗯,多谢姐姐出手救了我哦!”
“啊···是要多亏警方救援及时呢——”
迎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田合欢表面镇定试图蒙混过关,实则早早地规划起了脱身路线。
然而······
“咕~”
来自腹部的肠胃蠕动收缩所发出的声响,令她的境地骤然变得窘迫。
田合欢:“······”
佩洛女孩:“······”
“嘻嘻~”那女孩忍俊不禁,将双手和上半身探出了车窗,咿咿呀呀地试图抓住田合欢,而后者担心她摔着,便任由其将自己抱住了。
“做,做乜啊?”田合欢依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姐姐是不是饿了?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啊?”
啊这······
不得不说,被一个可爱的兽耳娘用脑袋蹭着肚子,用湿漉漉的大眼睛仰视着发出一起吃饭的邀请,这实是令人难以拒绝。
只是去吃个饭而已——田合欢如此说服自己。况且,这会她也是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