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你做得很好，但这一切毫无意义！”
褐发少女喉咙里“嗬咕噜”地滚动着野兽的威吓声，已然化为金色的律者之瞳里蕴藏着一只炸了毛的野猫。
安雅毫不示弱地抬头，看着那居高临下的理之律者，嘴上也不闲着：
“小心你的膝盖！”
而理之律者的对面就是刚刚那冲来的泥头车飞跃的货箱。
她揉着脑袋，狼狈地扶着货箱侧壁站直了身体，不多的谨慎全数在脑海中点燃一切的沸腾感中化为燃料。
“很好，很好，狡诈的虫子，和你的同类一样，毫无信用可言的虫子。”
她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张开，食指直直地指向安雅：“神的审判，将由作为神使的我来执行，而你会是第一个罪人！”
一时之间无法点清的涟漪在理之律者身后荡漾开，安雅目视范围内的整间厂房连带着其中的一切金属物体都在尽数融化、飞向理之律者的身后，包括泰图斯和两位连长离开不久的4WD车。
“律者的力量衰竭得比估计得还要多、还要快。”
安雅低声对着领口上缝上去的小巧蝴蝶结说道。
那是攻坚任务前紧急赶制的微型麦克风装置，她耳朵上还戴着微型耳返，确保她能把第一手的判断信息传回在后方的前线指挥所。
梅比乌斯正坐在狙击组所在的高地上，一边听着耳麦里安雅断断续续、掺杂了电流声的报告，一边近乎一目十行地在翻阅着手上数据平板里的资料。
按照战前约定，攻坚小队拥有一切事务的自决权力，所以梅比乌斯没有说话。
战斗还在继续。
理之律者可以使用崩坏能来实现某种虚空造物，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但是她对自己的权能缺乏掌控力。
这就是说，她完全不明白出力在零和满之间是有其他位置的。
必须要说，F2A战术并不无脑，相反，在拥有如此大优势下，不F2A才是思想出了问题。
那这个优势是什么呢？
资源。
理之律者虚空造物使用的是崩坏能，而她的崩坏能来自律者核心，律者核心就像是一台水泵，从未知的地方抽取着崩坏能供应给拥有者。
身为理之律者的前同事、在神秘的模拟历史里有过一回空之律者的体验的安雅也不知道那个未知的地方是哪里。
但是她由此知道了一些很有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它在一秒内能输出的崩坏能是有上限的。
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它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可以继续抽取崩坏能来补充核心的消耗，而只要律者不让消耗量超过恢复量，就可以视作永动机。
那真的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他们已经预演过一遍了。
就像逐火之蛾刚刚做的那样。
理之律者不得不暂停了炮火阵列的构筑，及时地抬肘砸向自己身后。
在她的手肘前方，一面水泥护墩——那真的是个水泥墩子——跟着砸向了泰图斯跳劈的消防斧。
牙酸的碰撞声传来，巨大的反震力将上尉的虎口震裂，他不得不向侧面转动自己的身体以调整姿态，确保不被那个飞出去的水泥墩子开瓢。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射击声从两个方向响起，掩护泰图斯的落地缓冲和寻找还能使用的掩体。
两位连长本来的定位是1号和2号攻击手，但是在看到临时队长和侦查手这么生猛的表现后，很自觉地转为了掩护手。
步枪在律者面前也就能听个响了。
但是理之律者对此的反应很大，在听到枪声的时候就猛地一回头，挥出去的手肘下意识回撤，护在侧脸旁。
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恼羞成怒地挥手前指，数门富有理之律者特色的火炮迅速完成了构筑，不计代价、不求回报地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发起了泄愤。
可怜的泰图斯，他的腿被擦中了，正一面怒骂着子弹，一面给自己找个缓口气的掩体。
“律者可以被激怒。”安雅猫着腰，趁着理之律者没关注她的功夫，在视野盲区快速移动着。
她继续小声汇报着：“尚不明确是否存在沟通可能。”
模拟历史里自己和西琳等人的回忆像是潺潺的溪水，从干渴的心田里流过。
“安雅建议，务必击杀。”
律者不能沟通，不能可控……
在耳返里传来指挥所的“收到”后，安雅不再关注这些会被记录在整个作战行动记录材料里的语音，专心地看着将后背暴露给她的理之律者。
她就站在她的背后。
中间隔着融化的货箱壁。
现在最后一点障碍也被理之律者自己抽走了。
“我的回合。”她呢喃着：“姐，看你的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上半身被安雅转了过来，脚下趔趄，身体平衡完全无法保持。
安雅双手铺平，从褐发少女的肩部蛇一般滑下，一边攥住了她的小臂根，另一边迅猛果决地身体贴了上去。
几乎只是一晃神，理之律者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背部着地了，脑袋磕在水泥地上，一时之间有些懵。
安雅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左臂不住地打着颤。
伤口被撕裂了，也许扩大了，而本就过度用力的左手也算是彻底罢工了。
肌肉的损伤情况无从确认，安雅只能将左臂踢出作战序列。
棒球棍在刚才的投技里和律者一起被甩了出去，安雅不敢去拿。
现在必须乘胜追击。
一片寂静的决战之地里，还能战斗的两头野兽撕扯在了一起。
缓过劲来的褐发少女似乎也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律者身份，回敬以安雅的小腹以重击，一下又一下，接着在一次砸中安雅胸肋部的时候，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般。
她们搂抱在一起，在地面上翻滚出血迹，伴随着永不停下的撕咬。
理之律者逐渐凭借律者的特性拿回了上风，有两只完好的手臂的她把左臂瘫软的安雅给按在自己身下，猖狂地大笑起来。
安雅的视线已然一片模糊，在近乎破碎的耳返把回声传来后，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唇瓣碰了碰。
她说道：“我赢了。”
用上最后的力气，她命令她的右手抬起，死死地钳制住理之律者的下颌，高高地向上推去。
在脖子上猛然加大的锁扼力度下，一声遥远的“砰”刺穿了空气，飞跃了生与死的距离，化作一线长虹。
子弹旋转着从理之律者的太阳穴钻入，高速的子弹瞬间就将命中点击成碎片。弹头一路撕扯组织，造成可怕的伤口，搅动着周围的组织。
远处的狙击高地上，数据平板被扔在一边，那上面还显示着被梅比乌斯翻阅了数遍、已然完全记住的狙击要略。
梅比乌斯的眼睛附在狙击镜后，牢牢地锁死着安雅为她举起的奖杯，用一线长虹击碎了那个已有取死之道的理之律者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