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利刃贯穿脑壳的痛楚袭来,太阳穴像是要裂开一般跳动着,尖锐的耳鸣声刺痛着鼓膜,干痛的喉咙渴求着水分,眼前一片空白,仅仅是思考都难以实现。
终于,暴动的血管渐渐安分下来,耳鸣声也渐渐平息,视线逐渐聚焦,映出纯白色的天花板,生锈僵硬的大脑开始重新运作、重新夺回身体四肢的掌控权。
(我身上盖着质量不错的布匹,衣服被换掉、武器被收起、但忍义手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强烈气息,不算好闻,但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他一掌控身体的状态立刻开始审视当前的状况,忍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开始掌握周遭环境——不能快速掌握现状的忍者,和死人没有区别。
(能隐约听到交谈声、嬉笑声、打骂声,但感觉不到杀意)
基于这样的判断,狼撑起上身,重新审视周遭的环境:天花板上装着的神秘装置在源源不断的提供远超蜡烛所能提供的光亮,床边零散的摆放着几个椅子,周围的淡青色窗帘遮蔽了视野,原先身穿的与他一同身经百战的破旧衣着也被换成干净整洁的病号服,忍义手还在,估计是被当做没有威胁的义肢留了下来,随身携带的佩刀「锲丸」和背上的诅咒之刃不死斩「拜泪」则估计是被当做武器收走了。
想到不死斩,狼突然开始检查自己的脖子——一条巨大的刀疤,从脖颈的左后方逆时针一圈到达左前方,毫无疑问,是一条绝无仅有的、十分罕见的刀疤——毕竟被砍出这种刀伤的那一刻也就确定了被砍人的结局:
必死。
他拼命的转动大脑,不断的复现那一天的场景:
黑夜,白雪,兵锋交叠
烈焰,闪电,火光四溅
芦苇,鲜血,怒喝呐喊
最后的最后,我挥下不死斩,结束了那位传奇的一生,也结束了我的一生。
刀刃对碰时的轰鸣仿佛至今仍能听得到,鲜血飞溅至脸上传过来血腥味好像至今依然能闻到,利刃切开肉体的撕裂声仿若至今仍能听得到,阳光撕破黑夜照到身上的温暖似乎至今仍能感受得到。
(那个夜晚,我确确实实的杀了「剑圣」苇名一心,确确实实的见证了苇名的覆灭,也确确实实的断绝了「不死」。)
是的,那天的他,手握那柄不详的黑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条脖颈上的刀痕,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不死斩断绝了龙胤的「不死」,他确实应该「死」去了。
(那这一切又是什么?贴身布料传来的触感相当好,头顶上天花板挂着的奇妙物品确实照亮着自己,就连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谈话声也是真实无比)
他现在,又确实得「活」着。
吱呀一声,一位身着白色基调制服的少女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少女,她的一头银白色发丝在灯光的照耀下表现出丝绸般顺滑的质感,再配上她那宝石般瑰丽的紫色眼瞳,她就有如令天下君王不思朝政的妖艳嫔妃一般动人;可她锐利的眼梢、紧蹙的眉头又如同一位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战士一样坚定;当她看见狼之后,眉头舒缓,紧绷的神态松弛,像是慈祥的母亲终于看到生病的孩子恢复健康一样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那笑容让狼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会为他治愈伤口、会给他伤药葫芦、会帮助他治疗龙咳的一个人。
「他醒了!!!」
少女回头对门外的人喊道。
霎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进了一位身材小巧的男孩、、、或者说男人。
柔和的黄金色头发、如同湖面般平静的碧眼,稚嫩的外表和较小的身姿,一眼看上去将其称为青年都稍显不妥,称其为少年或许更加合适。
但狼并非没有眼力的一般人,他可是经历过生死修罗场的战士,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得到深不见底的智慧以及恐怖的实力,他的步伐及其迅捷但却没有一丝声响,连最顶级的忍者都难以做到,单凭这一点,狼就明白,面前的这个人绝非自己所能敌之人。
随后脚步声的正主才姗姗来迟:如同黄昏时刻的朱红色头发扎在脑后,眯细的眼睛弯成月牙,端庄整洁的容貌带着不容分说的威严,这种感觉就像在记忆中的那个破落寺庙中,孤身一人面对着那尊佛像时一般。
(真是一位....威严满满的先生啊.........)
狼如是想到。
「人终于醒了.....我还从来没接手过这么特别的病号,全身共有49处刀伤留下的疤痕,刀刀致命,尤其是脖子上的那道,如果不是反复检查,我根本不相信是刀疤,脑袋和脖子之间只有一层皮连接着的刀伤,无论什么人被用了什么方法都不可能救回来。」
银发少女如是说道。
「你......到底是谁?」
直到这时,狼才明白这位红头发的人是为女士,狼猛地抬头看向她,而她睁开了眯细的眼睛观察着狼。
双目对视,朱红色的眼睛看向狼,其中蕴含的威严令狼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后背,狼并不是擅长说谎的人,当下的情况也不允许他说谎。
「在下.....在下是平田家的下人,并没有足以道出的名号,为了实现主人的愿望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脖颈上的刀伤既是自刎的证明....但不知为何,在下未能死成,而是在此处醒来。」
黄发的男人和白发的女孩看向高挑的红发女人,像是准备向她征求意见,只见她环抱着手臂沉思了片刻开口:
「...他说的都是事实...」
「真的假的...」
白发少女一脸惊悚的看着狼。
「也就是说,有人把已经自刎而死的你救了回来,并且还治好了脖子上的刀伤........洛基,你确定你的判断没有错吗.....」
黄发少年单手抱胸,揉着太阳穴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神啊,没有什么谎言可以蒙过神的眼睛...但如果可以,我也更愿意相信他在说谎…………」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不对,你并不是【没有可以报上的名号】,你是有名字的,至少你的心底是有一个你所认可的名字,只是现在的你不知道。」
眯起的朱红色的眼睛看向狼,这时狼终于明白了那种威严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来自神明的审视。
「...失礼了...请问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诸位的名讳是?」
三道视线一同看向狼,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人...或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