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次，是被慈眉善目的假日酒店老板拒绝。
来栖晓握着一瓶矿泉水站在涩谷中央大街的街头回望阳光明媚里的人山人海。
来栖晓有些艰难地朝着电车站迈开脚步，好像每一步都走在了松软的沙滩上，有无形的潮水随着拥挤的人流涌来，漫过他的脚踝，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再往深处走了。
站在电车站的地下通道，来栖晓仰头看着前往新宿的站牌。
众所周知，全日本最大的红灯区，大名鼎鼎的「歌舞伎町」就在东京的新宿区。
来栖晓回过神，看向稍远处新宿路线的候车厅旁边张贴着的《进击的巨人·The Final Season》的宣传海报。
他能想起来的只有《进击的巨人》动漫第三季的结尾，艾伦失魂落魄的踩过海水，然后指着海平面说，把海那边的敌人全部杀光就有真正的自由了。
那他这辈子也真是完蛋了。
不敢想象以后万一进了天鹅绒房间，伊戈尔和拉雯妲会怎么看待自己了——
来栖晓终究是没有敢推开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还是做一些低薪水的工作吧。
比如便利店的营业员。
想到这里，他就要打开手机里的电话簿了。
在今天连续十几次的找工作失败之后，来栖晓作为“心灵怪盗”的清高和傲气随时要被消磨殆尽了，像坨珊瑚一样杵在湍急的人潮之中，自顾自的低头摆弄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拨通电话簿里仅有的那个联系人。
“喂，你好，是佐仓先生吗？”
“哦，来栖啊，怎么了？”
“佐仓先生的咖啡店平时生意忙吗？”
“不算忙碌......其实，你是想到我这里来做兼职，对吧。”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店长。”
简单的吹捧了几句，来栖晓捂着手机的听筒挤出人群，一路走到了设置有消防栓的阴暗角落。
“我的确需要这份兼职。”
“没问题，最近开学了，年轻的客人渐渐多起来了，有个同龄人帮忙从中沟通也是好事，”
能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了明显的笑声，但这种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关于兼职，你等下可以到店里来找我聊......你应该还记得勒布朗的位置吧？需要给你发一个定位吗？”
佐仓惣治郎的语气一下子加快了。
来栖晓用手撑着墙壁，刻入本能的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近乎是冒犯的关心，“佐仓先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小孩别管这么多，好了，我把电话挂了。你记得在晚上九点之前过来哦，不然勒布朗就要打烊了。”
佐仓惣治郎好像又恢复了笑容，隔着电话也能感受一些温和的意味。
电话挂断了。
这位咖啡店的老板收好了脸上的微笑，有些头疼地看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孩。
女孩赶忙是鞠躬，棕色的齐肩短发随着这个大幅度的动作而摇晃。
“是的！我是井芹仁菜......今后就劳烦您照顾了！”
佐仓惣治郎点头。
“我是佐仓，佐仓惣治郎。接下来两年的时间，你要住在我家。”
大概以后要替她父母教她不少事情了。
佐仓惣治郎如此想着，然后走过去替井芹仁菜提起那只感觉很沉重的琴盒。
“等一下！那个......不是......”
井芹仁菜好像一下子就慌了神，连连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向佐仓惣治郎解释。
“原来如此，是别人遗失在车厢里的物件。”
“本来想送到警视厅，但是需要打计程车，要花好多钱。”井芹仁菜不安地把双手纠在了一起。
“那么，有失主的联系方式吗？”
“也许有......”井芹仁菜有些吃力地递上了那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
佐仓惣治郎再次点头，对于井芹仁菜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现在店里没有客人，门外也挂上了“OFF”的，倒是适合像这样翻找失主的个人信息。
佐仓惣治郎打开“雨宫莲”的书包，从一堆胡乱塞进去的换洗衣服的缝隙里，找出了一张居住证明。
之后就很有原则的不再去触碰书包里的其他物件。
电话号码是......佐仓惣治郎拿出手机开始逐个输入。
*
电车的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放傍晚的杂闻秀节目。
主持人手舞足蹈的在无数新闻报道的截图中间来回走动。
“......”
“公交汽车竟然载客逆向行驶，明明是大众运输工具居然还闹出这种事情！市民们要怎么安心生活？！”
杂闻秀节目的主持人用一种夸张且悲叹的语气如此说着。
乘客们嘈杂的讨论一下子变得大声起来。
“真是可怕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去年不也是发生过类似的奇怪的失控事故吗？”
来栖晓一路听着乘客们的讨论，眉头倒是拧紧了。
他其实知道所谓“失控事件”的真相。
因为在原本的世界，来栖晓作为心灵怪盗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并解决这一系列“失控事件”的源头。
只不过......“最近又开始频发”，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又要多出许多的事情与他的预想产生差异了。
但不待他多想，电车就到站了。
来栖晓只好跟着晚高峰的人群一起往门外移动。
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仿佛在云海里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很是漂亮。
但是花朵也要有凋零的时候，随着春夜的冷风吹落花瓣，它们纷纷扬扬的落在了世田谷区的街头。
来栖晓走出电车站，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种绚烂的红火。
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了。
【佐仓惣治郎请求您接听电话。】
来栖晓不假思索地接通电话，然后把听筒放在耳边。
他要是现在说自己也是直到今天上午才知道“雨宫莲”这个名字，佐仓惣治郎会相信吗？
电话挂断了。
来栖晓站在世田谷区的广场中央，高楼大厦棱镜般地折射着落日的余晖，像是无数金色的利剑一瞬间把他刺得千疮百孔。
*
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