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筱筱。
在改装过了几次之后,现在的虹夏在剑胄形态下越有两米四左右,肢体细长,外形比日式铠甲更像是未来风格的作战服。
银色的甲胄踏进雪地,然后又将腿拔起。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足迹,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光看这幅样子,会让人觉得,这里就是雪山中的僻静一角,是荒郊野外中的荒郊野外。
但这并不是荒郊野外,也不是雪山。
这里是华盛顿。
在二十五年前,由喜多驾驶的第一台剑胄初代兼定在这里毫不留情的挥洒了暴力。她在短短半天之内将这座城市蹂躏到了极点,迫使美国不得不对“一骑”敌人出动军队,最后甚至闹到要对这里发射核弹的地步。
不过,把这座城市堆满辐射雪花,并不是那场战斗。
……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现如今,战争已经远离了这里,只剩下似乎永不会枯竭的辐射雪从天而降,带来永远的寒天。
凉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雪地上的双脚,虹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又抬起头,望向远方。天空依旧灰蒙蒙的,被一层厚厚的辐射云层所遮蔽,看不到一丝阳光。城市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不留半点生机。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凉继续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碎片之上。她看到了倒塌的华盛顿纪念碑,看到了被冰雪覆盖的林肯纪念堂,看到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白宫……这些曾经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建筑,如今都已化作尘埃,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在散漫的樱花下,喜多郁代没有着甲,只是坐在地上,用一根鱼竿在雪地上钓鱼。
而在她的背后,樱花树的后面,待机状态的初代兼定以黑马的姿态静静站着,不发一言。
稍微的犹豫过后,凉走了过去。
“解除着装吧,虹夏,让我和喜多谈谈。”
“……凉,现在的辐射水平还是很高。要是出去的话,你马上就会死。”虹夏拒绝了凉的要求。
“不是马上吧,至少也要一两天吧。”
虹夏以沉默做对抗。
所以到了最后,即使是到了喜多身边,凉还是身处在虹夏的体内,藏在那剑胄之内。
凉只能通过显示屏,看着喜多。
喜多正专心致志的钓鱼。
她的鱼竿悬在一个被刨开的雪洞上,鱼线则垂了进去。
凉想要这么问,却听到喜多先开口了。
而喜多则顺势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穿着三十三年前的校服,却看起来没有一丁点的不合适——毕竟,和已经成了老奶奶的凉不一样,喜多还是如三十三年前一样,还是一副少女的模样。
“……你越活越年轻了啊,喜多。”
凉稍微有些感慨。
“因为我还未成年啊。”
喜多转过身去,轻轻抚摸兼定的金属鬃毛。
作为一个快五十岁的人,她这话好像有些不害臊。不过,喜多马上就开始说明缘由了。
红发少女轻轻抚摸自己坐骑的侧脸。
她背对着凉,也背对着虹夏。
于是,看着喜多的背影,凉忍不住开口。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待在这里?又为什么想要和我战斗呢?”
她想起了白野的话。
那像是数十年前的话,又像是一夜之前的话。
不依靠别人就无法确认自己的存在。
只靠自己的话就没办法相信世界真实存在。
“你不是什么金神,只不过是一个可悲的,没有别人就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的人类而已。”
凉能听到风雪呼啸的声音,也能听到显示器里传来的,从初代兼定鼻孔里喷出的粗重呼吸声。
但唯独听不到喜多的声音。
就好像之前的对话只是凉的幻觉一样,喜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沉默让凉感到不安。
凉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但很快就被更大的风声所掩盖。
喜多依然没有回答。
或者说,风雪已经大到让凉的显示屏接收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唯一不同的颜色,就只有喜多那鲜艳的红色头发。
雪越下越大。
不知不觉,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钢铁颜色。
不知何时,喜多已在暴雪中穿上了巨大的日式铠甲。
那铠甲是如此之巨大,以至于让人怀疑它到底是不是人类能够穿戴的。它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就好像是从地狱深渊中捞出来的一样。而在铠甲的面上,则用红色的金属雕刻着一张狰狞可怖的恶鬼。
那恶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仿佛要择人而噬。
“遇神斩神,遇魔斩魔,遇人斩人,无物不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