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视线还,白茫茫的。
名将怒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眼前的状况。
只是非常遗憾,视线并没有好转,而是听觉率先恢复了机能。
“恭喜你!名将怒涛选手!”
“嗯,啊,是!”
名将怒涛下意识地应声。她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闪光系列赛的选手在取胜之后会有一个专门的采访环节,G1以下的重赏级别赛事的采访往往是在电视网的下级电视台播送,但G1级别的赛事本身NHK是有专门转播的。自然,其采访也必然就会在NHK播送。
这也是为什么有选手戏称闪光系列赛的胜者还要再遭一轮折磨,选手们在走出休息室返场的时候会惯例地遭遇来自电视台的播音员,自然在接受采访之前必须得接受一次面容的整饬——要知道很是有一部分选手在过线的时候是一脑袋栽倒在地面上的,回休息室时满脸泥土和草根是常态。
名将怒涛记起来了,自己刚刚才遭受过一轮化妆师的折磨。
身体的疲累,精神上的恍惚和弄不清楚化妆师在干什么的迷茫混在一起,造就了刚才那一片白茫茫的视野。
如果这个结论确定了的话,那……我现在是在返场的过程中?
返场?
只有重赏级别的赛事才会一定要求选手返场去接受颁奖,G3、G2乃至G1都是如此,接过奖杯之后还要做一番感想发言,这倒并不是什么很值得稀奇的东西。
尤其对于名将怒涛而言更是如此。不过,她现在的性格并不是很适应在颁奖典礼上发言就是了。
好在拜此所赐,她算是弄清楚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和该做的事情。
完成这一段采访之后返场,去接过奖杯和只属于自己的欢呼。
少女做好准备,深呼一口气,打算如以往一般接受采访。
然后——
“恭喜你摘下第三届大阪杯的桂冠,完成了夙愿以求的G1制霸!现在感觉如何?”
女播音员的嘴一张一合,吐字清晰地将这一长段话连缀着吐出,但名将怒涛死活没能听懂她的话。
什么,G1制霸?
我?
是什么比赛……大阪杯?
脑子死活反应不过来,只剩下嘴里断断续续的“欸,啊,那个,我……”在反复。
——不行,至少这是采访,我得先把这边应付掉,去场地里确认一下才行。
她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我现在,很开心。”
正说着,白茫茫的视野便忽地一酸,随后一股雾气朦朦胧胧地腾起,无法遏制地凝实成泪,突破眼眶的限制向外流去。
女播音员的声音忽地柔软了不少。
“啊,名将怒涛选手喜极而泣了,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打扰你,我们快些完成采访吧。在第四弯道的时候,名将怒涛选手已经有胜利的预感了吗?”
第四弯道。
名将怒涛记起来了。
她记起来自己为什么能赢了。
有切入位选手效仿有马纪念时的曼城茶座,选择从第三四弯道的交界处起速。
也许是观战过了有马纪念,觉得能应付得来提前暖机的自己吧……阿路真是无妄之灾。
名将怒涛这会儿已是鲜明地记起了这场比赛从头到尾的所有过程,成田路依旧完美地执行了针对她的封锁战术,但在终点线之前功亏一篑了——偏生还不是她的失误造成的。
……还是不要在采访里,提起这一茬吧。
NHK的采访,是有几率会被新闻记载的啊。
“没、没有。”
名将怒涛恢复了平时畏缩的模样,“第、第四弯道的时候才刚、刚要起速……那会儿,我还没有什么‘胜利的预期’。”
“原来如此……那么,这是一场属于毅力的胜利,对吗?”
“嗯……嗯。”
“非常感谢名将怒涛选手,以上是来自阪神竞马场的转播!”
摄影机的灯光跳动,几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很显然地松懈了不少,只有穿着十分正式的女播音员转身,笑着对名将怒涛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着黑黢黢的通道深处走去。
名将怒涛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心情,把泪滴从眼眸中遮断,擤了擤鼻子,迈步,走向耀眼的白芒。
“——!!!”
激烈的,沸反盈天的欢呼声。
她只是刚走出地下通道,喧嚣的鸣响便携着自己的名字,在风声之中猎猎而来,“名将怒涛”这几个字简直就成了什么宗教信仰一般被狂热地呼号。
是真的……是真的啊……!
少女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胜利的实感。
若非G1赛事的赢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欢呼。
她按着工作人员的指引,一点一点地走向人群汇集之所,然后终于,名将怒涛看见了手持着奖杯的理事长,也看见了奖杯上所刻印的字样。
“第三届大阪杯 名将怒涛”
啊……啊啊……
我……
名将怒涛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她一点一点地走向前去,像以往一般轻屈着身子,靠近日本中央特雷森那位以娇小闻名的理事长。
“哦!恭喜你呀!怒涛!”
理事长将奖杯递过来,名将怒涛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只觉得那镀金的奖杯在春日和煦阳光的照射下有些烫手,差一点就松开了手中的荣耀。
等到她救起了自己的奖杯,大喘气着直起身来,眼见理事长的折扇上是用毛笔写就的“恭喜!!!”,泪腺却是又憋不住了。
话筒就是在这个时候递到她跟前的。
名将怒涛知道,这个环节想说什么都可以。
她既可以像好歌剧一样,在这个环节展开一场迷你舞台剧,也可以像弧光希骥一样轻描淡写地来上一句“感谢支持”。
可浓烈的演出或是对胜负带来结果的云淡风轻,都不太适合她。
名将怒涛抬首,望向熙熙攘攘的观众席,挣扎似的开口说道。
“我、我……”
她深呼吸,“到今年,我已经在闪光系列赛待了五年多,这是第六年了。”
少女的声音响彻,那嘈杂的声音便被一扫而空。
她究竟也是个妙龄少女,要注意到凝聚的视线并不难,换句话说——
“这、那、我还是,是第一次……赢、赢下G1。”
她又开始怕生了:“那、那个……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个瞬间。
山呼海啸轰鸣着撞上了鼓膜,让名将怒涛有些头晕,她只能隐约地听见一些“你已经很努力了!”“辛苦了!”一类的安慰,她脆弱的泪腺转瞬间就溃散开来,却让沸反盈天的观众席越发吵嚷。
那高扬的分贝显然是祝辞,遥遥地落在她心间,点燃最后的一盏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