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拨回到有马纪念当日。
站在休息室前,森林宝穴和爱丽速子面面相觑。
“……说起来,口袋君。”
爱丽速子转开眼睛,直面那扇颜色并不鲜艳的门:“一般赛后到休息室慰问的人总要有个理由的……口袋君怎么说呢?”
森林宝穴听见这话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爱丽速子说得不假,闪光系列赛允许选手在赛后回休息室整顿时接受拜访,但这个点相对而言比较微妙。赢家自然是无妨,跟来客分享喜悦也是胜者独有的权力,在执行它时亦能感受到欢欣,可败者却又如何呢。
便是要安慰,恐怕也得取一个合适的人选吧。
性子大多急烈的闪光系列赛选手很少会像一般人似的委婉,倘若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相看两厌的人,不发生斗殴事件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训练员们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确认过的,要想在失败的时间点去面见一位闪光系列赛选手,要么有正事可以压迫对方的情绪,要么就是挚友,要么,就是纠缠了一整个生涯的对手。
森林宝穴与曼城茶座算挚友么?
如果单方面认可就算的话,那应该是的,至少森林宝穴从来没有把曼城茶座的位置摆远过,可人际关系终究是互相往来,曼城茶座若不认可,那就算森林宝穴叫破了嗓子也没什么用。
至于后者就更不用想了。
她与曼城茶座短期内都没有引退的打算,远谈不上什么“纠缠了一整个生涯”,偏生曼城茶座近期备战有马纪念的时候有爱丽速子的助力,这令森林宝穴罕见地闹了些别扭,与曼城茶座稍稍疏远了些——
好啦!是不止这么一点理由啦!但这个才是主因嘛!
如此一来,这个时候要拜访就显得有些麻烦了。
当然麻烦。
别看爱丽速子前段时间和她们形如决裂,但日本杯后双方其实都明白了这家伙的心思,再加上她主动上门请求作为助手,就是说她与曼城茶座实际上已经“复合”了也没什么问题……
这下尴尬的就只有自己了。
爱丽速子不是傻瓜,倘若自己的伪装还没有撕下来,那她恐怕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也就是因为刚才自己把真面目露给了她,这家伙此时才会如此贴心吧。
可恶……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
不管是我,还是她!
“——你俩在门口干什么呢?”
就在森林宝穴内心激烈斗争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咔嚓”一下开了,掬起左侧长发用毛巾擦拭的曼城茶座出现在了门后:“这一左一右的,是打算说漫才?”
她赛后的流程不论森林宝穴还是爱丽速子都知道的,一定是先在休息室里把自己那头重得要死的长发打理打理,至少要干到不弄脏衣服的程度才会换校服。拜此所赐,她会把自己训练时穿的运动服也拖到休息室来,在比赛结束之后立刻就换上。
比赛是败者的情况下,她只用直接把衣服往床上一甩,之后就可以直接开始捋自己的头发了。
“——谁要跟这家伙说漫才啊!”
“嚯,漫才的话,我是松本人志咯?”
“你在说谁是滨田雅功啊啊啊啊啊!”
……这不就是经典的漫才吗。
曼城茶座把这话埋在心底——她知道森林宝穴不会喜欢这个说法——随后转身走向房里,接着用毛巾擦拭自己的长发。
“好了,先进来吧。”
她头也不回:“你俩难不成想呆了吧唧地在门口站着?”
吵闹的门口骤地静了下来,再然后是校服配套的小皮鞋磕在休息室地板上的声音,曼城茶座听着身后的动静,又从打开的行李包中抽出两块毛巾,往身后一甩。
“还是老样子,拜托了。”
森林宝穴倒是接得稳妥——这也是她和爱丽速子以前在赛后跑到曼城茶座的休息室来的固定流程了,由于这家伙的头发又长又密又浓又黑,赛后打理总是倍花时间,如果她们不帮忙的话,用曼城茶座自己的话说就是,“有可能要折腾一两个小时才算完”。
不过,也正是因此,接住毛巾的森林宝穴自然而然地就捞起了曼城茶座长发的左侧,爱丽速子浅笑起来,也顺势抬起剩下的那一束,休息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可之前茶座的赛后,也是这么安静的。
……真是别扭啊,我。
森林宝穴想着想着便不由得苦笑起来。
“……”
曼城茶座瞄了一眼梳妆台镜中的森林宝穴,又按下脑袋。
在她的位置,学会“不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不会去问身后这两个别扭得要死的家伙之间发生了什么。
周日宁静的长女,在社交里一贯是等待的那一方——对于她而言,有得是主动的人。
正如她所料。
“……茶座。”
森林宝穴忍不住这宁静,开口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古马战线。”
曼城茶座想都没想,张口便答:“难得有机会能发挥自己的优势了,总不至于出国去吧?”
“欧洲战线……茶座完全不考虑吗?”
“当然不考虑。”
曼城茶座闭上眼,优哉游哉地把话题一转抛:“理由的话,速子应该明白的?”
“哼……口袋君的这一点着实令人羡慕。”
爱丽速子先随口一讽,立刻赶在森林宝穴发作之前把原因道来:“不用考虑身份带来的枷锁……先天就要自由几分。”
“……啊。”
对哦。
茶座她是……
“作为即将接任特雷森学园理事长的周日宁静的长女,在旅欧热潮日渐高涨的日本特雷森里要做什么选择……”
爱丽速子扯扯嘴角,笑得很僵硬。
“还需要提吗?”
“坚守日本闪光系列赛才是正选。”
曼城茶座将额前的一缕长发拨开,“再说了,我的体质不一定就适合欧洲——力量不太够,面对需求力量的欧洲赛道很难说能有多少成就。”
“……好冷静啊。”
“当然冷静。”
曼城茶座打了个哈欠,“我作为选手的卖点可不就是这个了吗?难不成还要跟宝穴一样热血?”
“喂!”
“再说了……宝穴。”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对手:“来年春天,关西见吗?”
森林宝穴一时失语。
众所周知,春三冠皆在关西,秋三冠俱在关东。
不过转瞬,德比冠军便笑逐颜开。
“……哪有拒绝挑战的道理。”
头发长度和友人一天一地的赛马娘激昂起来:“关西见!”
唯独抬着曼城茶座另一束发丝的人仍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