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过那荒诞不羁的惊魂圣诞节10个月后，东京的骚乱已经早以平息
除罪魁祸首羂索和宿傩的伏诛之外，跟着一起死去的还有日本咒术界那不计其数的高层人物
他们的退场所引发的一系列效应是无异于东京大地震般的可怕，但这些姑且都战且不提，都已经无关紧要
此时此刻
在距离东京数千公里之外，地球的另一端，航天之城休斯顿的NASA航天指挥中心里，人潮涌动
数百名航天高级人才和领导们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一次意义重大的航天飞行任务，此任务隆重到总统都在直播连线，准备祝贺发射成功
诺大的指挥中心里，几乎没有一个闲人，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发射前的工作
但，就是在这个夸张而宏伟的指挥中心的一角，有着几位，与这里氛围格格不入的人正在饶有兴致的参观着这颇有历史氛围的航天指挥中心
领头的人，一身黑色夹克和红黑条纹吊带袜，年龄仿若十余岁的幼童
另外三人，两男一女，一个是看上去尚未成年的精神小伙，一个穿着窄裙露脐牛仔外套且戴着眼罩的短发女孩，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仿若失了神智
且不说他们的穿着打扮，光是他们这明显稚嫩的年龄就不像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存在
一个即将执行伟大航天任务的指挥中心里，混进去完全不搭调的几个人在这里，这使得整个发射任务变得好像十分儿戏
可
儿戏归儿戏，大厅里的保安也未曾出现试图去阻拦驱赶他们
紧张忙碌的工作人员们，偶尔瞅向他们，但没有一人去说什么，他们继续忙碌着，仿佛他们一行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当然，这样的忽视是有其缘由的
紧张忙碌的发射现场，不应该存在的这一行人，恰恰也是，所有人……甚至直播连线的总统那边，也无法干涉影响的人物
众人默契的选择了无视他们，这也是他们最明智的决定
虽然虎杖悠仁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氛围，但他粗神经的选择了无视，有些兴高采烈的向同伴说道
“哇，虽然在纪录片里也看过，但这里比想象中夸张的多啊……当年那个登月任务是从这里指挥的吧？”
“喂喂，别大惊小怪的，这里也没什么夸张的东西吧？我反倒是更喜欢德克萨斯的农场，用枪打郊狼还挺好玩的”
回应他的，是一边推着轮椅一边环顾四周的钉崎野蔷薇
这位在涩谷事变中被重创濒死的少女是虎杖他们的同学，也是理查德·弗曼的学妹，虽然在整个与宿傩的决战中，她都一直在沉睡，但万幸的是她竟奇迹般在事后苏醒了过来
在知晓了虎杖准备前来休斯顿去见证宿傩的最终结局，无所事事的她便也跟了过来
当然，来的并不只是他们俩
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曾经作为宿傩容器的男人——伏黑惠也在
虎杖觉得，他有必要去来见证一下宿傩的最后下场，但是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毕竟
现在的伏黑惠，大概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懂吧
在彻底与宿傩分开之后，伏黑惠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神智是没有的，自我更是无从谈起
喂饭的话，也会吃，但不去喂的话，他也不会主动进食
同理，衣服自然也不会穿，需要他人帮助，尽管他会配合，像温顺的猫咪一样，你想怎么弄，他就怎么配合你一样
但是，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彻底丧失了，已经完全无法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什么都不知晓了，什么都忘却了
他丧失了作为人的根本，此时此刻的伏黑惠，难听点说，只是块活着的肉堆罢了，真正名为伏黑惠的人，已经不存在这句肉体之中了
这个结果，谈不上什么美好
以最终战胜了宿傩的依克希尔的说法是
伏黑惠承受了五条悟数次的无量空处，随后在最后，直面了依克希尔的最终杀招——居住于月背的恶魔德拉利昂
无论是无量空处，还是德拉利昂
这都是对于精神层面的直接攻击
虽然最后的那个德拉利昂是宿傩直视的，但被宿傩寄宿的伏黑惠也未能幸免于难，他的精神和自我，也在那疯狂的不可名状之神面前，被彻底的粉碎摧毁了
当一个人的自我被摧毁了，那么这个人还算是活着吗？
这是个哲学问题
不过就算不去考虑哲学层面的思考，伏黑惠的现实结果便是如此了
对此，虎杖悠仁并不满意
可他也无话可说，他没有办法对于直面危险，将伏黑惠最终拯救回来的人指责
况且，无量空处那个威力虎杖也是很清楚的，就算不懂德拉利昂有多大威力，但也按无量空处同级别的破坏力来考量的话，伏黑惠的精神被彻底摧毁化为废人也不是不可能
依克希尔战前就说过，她不会考虑伏黑惠的生死
而从结果上来说，她成功的将伏黑惠救了回来，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谁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与宿傩的一战，五条悟、鹿紫云一都死了，在那场谁死都不足为奇的荒诞决战里，最终只是这个损失，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此，虎杖悠仁只能选择接受
“我问了一下，最终发射时间推迟了一点，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发射了”跑去与看上去位置就很高的大领导谈了几句就跑回来的依克希尔很平淡的说道“当然，这并不排除他们会终止发射，似乎是有点问题不太好解决”
“不是吧，不发射了吗？”钉崎野蔷薇有些失望的问道“我们好不容易跑来唉，要是推迟几周的话，签证大概要过期了吧”
“问题并不只是签证吧”虎杖也有些头疼的看向大厅继续说道“学校那边也叫我们早点回去，说是人手严重不足”
“那就不好说了”依克希尔点了点头应道“在这些领域上，我们还是要听从专家们的意见的，毕竟……万一飞上天之后炸了，我们可能就要满世界去寻找宿傩的手指了……所以最好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呃说的好有道理”野蔷薇想了想火箭飞到高空之后，爆炸的华丽场面，也想到了那些麻烦的手指溅射到世界各处的荒诞场面，不由地点了点头说道“真要是那样，那家伙该不会又复活出来搞事了”
“这应该不会……”依克希尔扫了一眼植物人般的伏黑惠沉思道“我相信最后的精神污染应该足以粉碎他的神智，但……话虽如此，那个家伙真的挺过去的话，倒也不足为奇吧”
“就是嘛……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办法解决他的？”
“这种办法……你是说，把他送到木星上去？”
“是啊”钉崎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个想法就很奇怪唉”
“这个嘛……最初的想法是，把他送到太阳上，让他与太阳肩并肩的”
“嗯……啥？”
宿傩最终形成的受肉咒物，依克希尔已经提前将它们打包封印好，放进了此次航天任务欧罗巴快船探测器之内了
在本日发射之后，欧罗巴快船会航行六年零一个月后，抵达木星轨道，随后将会执行为期数年的观测任务
在探测器寿命耗尽之后，欧罗巴快船最终会像它的前辈们一样，坠向木星
也就是说，宿傩的最终结局，是跟着这个探测器一起沉入这个太阳系最大的行星之内
姑且不好说这个下场惨不惨，合不合适
总觉得这个做法就很诡异
杀就杀吧，干嘛还这么费事的把他扔到木星上去
钉崎野蔷薇很不理解依克希尔的做法，她狐疑的问道
“这样做有意义吗？”
“当然有”依克希尔很平淡的回应道“我不想让宿傩那么简单的死去，我很清楚宿傩在身为受肉咒具的前提下，它也依旧能勉强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决定，让他生不如死”
“把他扔到木星就是为了这个？”
“至少在人类可以预见的未来，他将会一直留在木星的大气层里，受肉咒具不会被外力摧毁，那么他将永恒的停留那里，永远永远”
“哇哦，但这样的话，太阳岂不是更好了？在数万度的高温里，永远忍受着日冕的灼烧，这想想都挺刺激的”
“话虽如此，但太阳不是很活跃的星体吗？万一耀斑迸发，把他又射了出去怎么办？”
“那就星间飞行呗，也是永远的放逐呢”
“也有可能飞回地球也说不定”
“你想太多了吧，那种概率就算我不懂，也知道很低吧”
“但是太阳50亿年后就会膨胀挥发掉绝大多数质量吧？届时不还是会把它扔出去？木星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也不会消失，它会永久的停留在木星里，直到永远”
“喂喂……都50亿年了，你竟然还考虑这个”
听起来十分的荒诞，就连一直想法都很跳脱的钉崎野蔷薇也觉得很好玩
不过木星也好，火星也罢
而在远离人类的宇宙之中，没有负面的情绪提供咒力环境，也就不会出现咒灵，宿傩甚至连制造咒力灾难都做不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造成了一定的咒力灾难
但在木星的大气层里，它也影响不到地球人
这样处理宿傩的受肉体，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处理办法——甚至远在宿傩引起去年那场灾难之前，日本咒术界就该用这种处理办法
那时候还不需要像这样等待火箭发射
直接让五条悟飞出大气层，跑到星体附近，一个无下限术式弹射过去就行了，简单易懂的咒术处理办法
也不知道，过去的那些老古董是怎么想的
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
想到这里，钉崎野蔷薇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
“话说，我虽然不懂航天飞行啦，但是探测器的重量不是很重要的问题吗？探测器应该是设计好的重量吧？加上宿傩的手指没问题吗？”
“放心，这个问题我早就思考过了，我让NASA的人验算了一下，他们拆了一些东西，重量正好与手指差不多。不会影响到发射”
“那封印呢？任务会执行十年多才会坠入木星吧？中途他要是挣脱了封印，把探测器弄坏了怎么办？”
“这也可以放心，我特地加强了封印，至少二十年内不会有什么事的”
“想的可真周到啊……”
二十年后，宿傩的受肉体摆脱封印后就会发现，自己身处于无尽的暴风之中，这样的暴风会以亿年为单位，持续的将他吹拂到巨大行星的每一处
想一想也挺带感的
想到这里，野蔷薇正想再夸赞她几句，却看到一旁的虎杖悠仁一脸深沉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怎么了？这个时候那么深沉？大魔王落到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你不该哈哈大笑来庆祝吗？”
“啊……我只是”虎杖苦涩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大屏幕里那屹立在地上的火箭继续说道“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什么？宿傩吗？”
“不，不只是他”虎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还有我自己”
“怎么……你在想什么啊？你该不会是在同情他吧？”
“同情吗？”虎杖没有反驳野蔷薇的话语，他深思了片刻，旋即苦涩一笑“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吧”
“开什么玩笑，你会同情那个大魔头？”
“确实很好笑，我也觉得我有点毛病……但是……只是我想到了我自己”虎杖悠仁默默的说道“只是也许……也许我和他真的很像”
“你俩很像？不可能吧”
“并不是哦，钉崎”虎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还挺像的，他未曾出生就吞下了兄弟，啃食一切……而我还未出生，就被当作了工具，一个精心准备的工具”
“你……”
“不知不觉中背负着诅咒出生，成为什么样的怪物全凭运气……我的运气很好，爷爷一直在指导着我，使我走上了正轨……而他……却没有爷爷那样的人约束他”
“……”
“所以最终，我们成为了不同的人。回头看去，我和宿傩的区别也不过如此……这很难不让人感慨”
就好像，走在悬崖边上，稍微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宿傩的确是可恶的人，是凶悍至极的诅咒
但一想到，如果自己走偏了一点，没有人教导他真善美的话
宿傩那样的诅咒，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我们有着同样的出身，却最终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虎杖所感慨之余，竟对宿傩产生了些许的同情
理解了虎杖的意思，钉崎野蔷薇不由得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
“这要是他知道了你的想法，肯定会嘲笑你的吧？”
“我想，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的瞧不起我”
“喂喂，兄弟，你该不会想说，你想把它再放会你身体里，变回过去吧？”
“怎么会……”虎杖摇了摇头应道“嘛……虽然这样的想法确实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没可能的……我实在是不喜欢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的感觉”
“嘛……你想太多了，阳光男孩”钉崎一把勾住虎杖的脖子，笑着说道“我可是结果论的支持者，你不会是他，也永远不成不了他，这就足够了”
此时，一直在静静听虎杖感慨的依克希尔，表情却有所松动
那张一直平淡，跟感情一词无缘的扑克脸
突然间，露出了一股参杂着怀念情绪的微笑
只不过
这个微笑看上去，十分的瘆人，在看到了这个诡异的表情之时，虎杖和钉崎都有种置身于恐怖电影里的既视感
那是什么样子？
是在笑吗？
可为什么？这个笑容看上去，几乎能令人心跳停摆呢
“虎杖悠仁，你刚才说你和他没有什么区别，是吗？”
“咦，你问我吗？”
“那我想问你，你觉得，五条悟和宿傩有什么区别吗？”
被这样问了过来，虎杖很是不解
“嗯，不同点嘛……牢师人很好，而宿傩是个……坏人？”
“不，我所说的并不是他们的立场，不是什么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是更加本质的存在”
“呃，你突然这么问，有点微妙的不好回答啊”
虽然俩人的不同点，虎杖可以随口扯出一大堆来，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些都不是依克希尔想要的回答
不知道她的着眼点在哪里，所以虎杖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是怎么觉得呢？”
“其实很简单，只是有些时候，你们都将其忽略了”依克希尔带着一种参杂着诡异氛围的怀念微笑继续说道“如果我跟你说，他俩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可能！”虎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五条悟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和杀戮成性的怪物，舍弃人身的诅咒没有区别
但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依克希尔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其实不止五条悟……我也和他，没有什么区别，我们本质上，实际是一种存在”
虎杖疑惑不解的问道“一种存在，你想要表达什么？”
“诚然，从外面来看，五条悟选择了守护，他用自己的意志去贯彻这个决心，将他的力量发挥在这里，而宿傩选择了杀戮，这是他们最大的不同……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他们选择的不同而已，并不是他们本质上的区别”
“……”
“那么，区别在哪儿呢？”
“意志……选择……”
“区别就是……他们没有区别”依克希尔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他们都是极为强大的咒术师，是超越了人智的存在，这样的存在明显超出了人类社会所能约束的范畴。人类是一种社群化的生物，而社群化则意味着要遵守规则。但……规则这东西，永远是拥有更强大力量的人才能制定的”
“……”
“人类几千年的社会里演变里，个体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所有就好像游戏规则一样，人们需要适应的规则始终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但当有人持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之时，他们服不服从这些规则，就完全取决于他们的选择”
“……”
“就像我刚才说的，规则是有力量的人才能制定的，但一个人，一个个体就拥有制定规则的力量时，现行的一切规则，在他面前就毫无存在意义。五条悟是这样，宿傩是这样……我也……不曾例外”
“可是牢师他没有……”
“是的，五条悟没有破坏规则，他选择了服从规则，用自己的意志选择了守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虎杖？他之所以选择服从规则，是因为他想要服从规则，而不是和更多的人无法违背并制定规则才选择服从规则一样……这两者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这……”
“规则约束了他，但那是他自愿的行为，这是一种很高尚的品德，但同时，你也应当注意到了，五条悟只要他有心，他随时都能跳脱出这些规则”
“我懂了”钉崎野蔷薇似乎明白了“您的意思是，五条悟牢师选择成为了他生前的样子……但是同时，他也可能……成为宿傩……”
“只要他想，他立即就能挣脱看似束缚在他身上的所有规则，能阻碍他成为宿傩的，只有他自己而已……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个念头而已，是他的心选择了守护，所以他能够成为五条悟……可是，没有任何约束，只是单凭人心，就可以吗？”
“……”
“曾经我在明国，有位学者曾对我说‘人之善恶，一念之间’，虽然他的意思是劝人向善，但从另一个层面也反映出来，人心是多么易变的存在。倘若只是凡人也就罢了，就算是强大的诅咒师也有人去治他们，终究造成的破坏是极其有限的……可是当轮到五条悟这样的存在之时，所能约束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内心了，五条悟个人的人品怎么样，我们姑且不论，而是想一想，将他的一切都寄托在他的内心选择上，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牢师他……”
“他是好人不错，但他也有成为宿傩那样的可能性，这只取决于他自己的意念，同类，宿傩也有选择成为五条悟的可能性，他们最终做出的这些选择看似不可能反转……但是，只要他们想到了，就有做出来的可能性。五条悟最终选择了守护，并为此而死、宿傩选择了杀戮取乐，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后悔，这些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意念，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轻而易举的改变世界，念由心起，随心所欲，一念成魔，杀戮四起…也正因为如此，李亨对我说：凡术者，皆应诛杀”
大概是这些理论和逻辑，都超出了两位小年轻的理解范围了，两人都带着我虽然听不懂，但我颇为震撼的表情
等了许久，却只见得钉崎野蔷薇好奇的问道
“那个李亨……是指，历史书上那个？”
“是的，他是李隆基的太子，当时他的帝国因为一场巨大的内乱而即将分崩离析，而引发这一切的，并造成不可逆后果的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官吏和……无数被诅咒的力量迷瞎了眼的术师们”
“你是在说安史之乱吗？”
“是的孩子，那场叛乱席卷了这个国家，一个强大的帝国从此一蹶不振。作为掀起叛乱的咒术师们，皇帝本人对此恨之入骨……不过当时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就是了”
把历史中的人物，说成好似村头大爷的熟人一般，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人心里发毛
不过即使如此，虎杖仍然硬着头皮问道
“你当时……为他做事？”
“更准确的说，我当时在回纥可汗骨力裴罗帐下任药罗葛氏叶护的左设，后来李亨与回纥可汗借兵，我便与可汗手下一万精骑去了灵武”
“叶护？左设？”
“嗯，回纥人的官职罢了，就是可汗继承人带兵的亲信将领……这些都不是重点就是了，重点是当时硕大的帝国在大量咒术师组成的叛军下，岌岌可危……这个曾经伟大的帝国，最终不得不向可汗许诺，允许回纥可以在战胜叛军后肆意劫掠，带走所有可以带走的一切”
“真的假的……太惨了吧”
“至于我本人，和药罗葛氏叶护一起被李亨重金赏赐，令我等诛杀唐国境内所有的咒术师……”
虎杖有些头皮发麻的问道
“你照做了吗？”
“做了啊……虽然没杀光就是了”依克希尔点了点头说道“还记得宿傩最后对我说：你是和我一样的存在，你没有资格来审判我！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什么……我那个时候还真没和宿傩有多大区别吧，反正李亨给钱，我就照做了。仔细想想那时的我，好像和宿傩唯一的区别是……我很少杀平民吧”
“很少杀平民？”
“孩子，那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我觉得我至少比那个时代的军人道德水平高一点点，我也没有宿傩那种吃人肉的癖好”
然而，从这平淡的语气中，虎杖所能感受到的，是一个血淋淋的历史
他好像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瘦弱女子了
他舔了舔有些苦涩的嘴唇，干巴巴的问道
“所以你说，你也和宿傩没有区别……”
“是没有什么区别啊……宿傩用自己的意志选择了他的道路，他用杀戮来挑选取乐自己的对象……硬要说我和他的不同点，大概只有杀戮这件事，已经无法让我从中得到任何乐趣了吧……”
闻言，两位青春期少年少女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将宿傩的所作所为贬低为低级趣味，这是一件好事
但之所以将其贬为低级趣味，是因为她之前就在干这些低级趣味，只是最后厌烦了而已
很难评价她与宿傩谁更恶，虽然虎杖更倾向于依克希尔在开玩笑
‘很明显，她没有在开玩笑……’
‘我知道，但请不要指出这一点，万一她现在又觉得那个很好玩呢？’
两人用眼神交流着自己的看法，将这些糟糕的念头全部抛之脑后
有关于这些的问题，全部都是时候停止了，再讨论下去，总感觉超级不妙的说
于是虎杖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总监部竟然真的允许你把宿傩的手指带走了啊……”
“说也的是”钉崎野蔷薇熟练的跟上说道“虽然乐岩寺校长当上了大领导，而且搞事情的几乎都死绝了……但是御三家的残党们还是在议会上推动了要求你返还宿傩手指的要求吧？”
“是最后乐岩寺校长否决了他们吗？”
虎杖有些好奇的问道，但得到的回答却令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来要求我返还手指……”
“咦？”
“不止一个人要求我返还手指，还有人深夜来到农场试图夺回手指”
“怎么会……乐岩寺校长说……”
“这大概是乐岩寺的手段之一吧，人类对于政治的把控手段也就那么些花样，咒术师也是人类，并不例外”
话说到这里，虎杖先是一愣，随后木讷的问道
“那我能请问一下吗？来问你讨要手指的……”
“虎杖悠仁同学，墨西哥湾是个很温暖的地方，海水里没什么妖魔鬼怪，很适合游泳哦”
“嗯……我……”
游泳和讨要手指以及乐岩寺等等等之间的关系，虎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钉崎说话才明白刚刚扯那么远的含义
“嗯，不是说墨西哥湾里有大白鲨吗？”
“可别开玩笑了，凡人也就算了，咒术师怎么会被大白鲨威胁呢？”
“但是……”虎杖也不知道自己带着是在笑还是在哭的表情说道“要是像被灌上水泥扔进海里的话……”
“那是东京湾的做法，这里是德克萨斯，温暖的墨西哥湾……”少女模样的魔女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再说，有了水泥，大白鲨吃起来也很咯牙是吧？”
一时间都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老旧的咒术界高层残党追讨手指这种抽象的事很难去想象，但前不久他们也下达了将所有受肉咒术师全部处刑的命令，这些人包含着对平定死灭洄游有极大帮助的天使、乌鹫、大道刚等人，这引起了高专等人的严重抗议，最后没有执行下去
都经历过一轮清洗了，还能整出如此抽象的卸磨杀驴命令，也充分说明了乐岩寺并未完全掌控高层
所以他们真的搞出来这一波也不奇怪
只不过，也许这些高层的打手们没有想过
他们是要向一位实力匹敌五条悟的怪物去讨要宿傩的手指，而和五条悟的过往里，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吧
这位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魔女，动起手来可不会像五条悟那样有任何负担
当然，粗神经的钉崎是没有理解这番对话的深层含义
她很兴奋的向依克希尔问道
“从你家的农场去海边应该不远吧？这次我来美国专门带上了泳衣，万一遇到了大白鲨，还能抓起来玩吧？”
“放心吧，我在墨西哥湾有个小岛，这边事了我请你们去那里玩”
“哇哦，私人岛屿，私人海滩是吧？这个我喜欢……悠仁你带泳衣了吗？”
“没……没有……可能要去买吧”
“那真是的，你知道美国的东西有多贵吗？”
在关于墨西哥湾游泳和大白鲨的话题里，什么都不知道的钉崎很兴奋
虎杖悠仁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干巴巴的陪应着，扭头看向了突然开始人潮涌动的大厅
“10、9、8、7、6、5、4、3、2……1！”
伴随着倒数之声，大厅里一片沸腾
屏幕里，火箭在点后便拔地而起，开始向着星空飞去
虽然此时此刻还不能定义此轮发射的成功，但直到火箭逐渐突破大气层，虎杖悠仁才看到依克希尔的眉头略微舒展
当然，不止是她，就连虎杖自己都不由得舒了口气
宿傩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存在，他们彼此之间的纠葛，此时此刻都伴随着宿傩离开地球，而烟消云散
虎杖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伏黑惠，他似乎对于这一切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哪怕这是导致他失去自我的罪魁祸首
“所以……这就是一切的了结吗？”
虎杖自问自答的嘟囔道，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感慨，依克希尔立即有些煞风景的说道
“还不能完全掉以轻心，现在只是离开大气层了而已，之后要调整，脱离地月系飞向木星轨道……后面的步骤还多着呢，直到进入木星的环绕轨道之前，还是有可能出现其他的意外”
“嗯，或许是有那样的可能性吧，不过那都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了”虎杖感觉这一年多来，压在自己身上的担子都没有这么轻过了，仿佛随着宿傩的离去，他了却了所有的烦恼“我只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或许是吧……”
看着互相庆祝这一切的人们，依克希尔也不由得感慨道
“这样，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彻底了结了……”
“那么……复仇成功的感觉如何？”钉崎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样的话不应该由她来说，但依克希尔也没有跟她计较这些，只是很平淡的应道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也许是我经历的太多了吧……只感觉是做完了一件我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就这？你后悔了？”
“不，再来一次我还会如此，虽然我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了，但是孩子们，复仇这种事，当你成功了以后，一定会给你们极大的满足感的”
这种听起来就有种毒害青少年的话语，很能刺激钉崎的情绪
不过虎杖实在是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再讨论下去了
“好了，我们晚上是不是去吃烧烤？”
“对，有烤野猪的大餐”
“那么深夜可以去用猎枪打郊狼吗？”
“钉崎小姐，您就算去打美洲虎都行，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季节，打得到的最多的东西，大概是农场里的野老鼠吧”
在两位女士商讨着夜晚安排的时候，搭载着宿傩的欧罗巴快船，正在远离地球
虎杖并不清楚，它最终能否带着宿傩前往木星之上
不过只是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对已经毫无反应的伏黑惠轻声说道
“结束了……兄弟”
PS：决定写这个的时候，iivv还在搞各种烂活，本来想着让依克希尔回来的时候接上五条悟被腰斩，然后把他救回来的——直到我看到史诗级的烂活五条悟高达的出现，我立即放弃了这个想法
原本计划里没有五条悟和依克希尔的对决，但我想了想，不写的话，篇幅好像有点短唉（鹿紫云一的也是如此，不打算写死他的……）
本来写完羂索之死后，我总觉得缺点什么，果然，咒回没有走马灯就好像强者缺乏颜盈一样
关于依克希尔的原本身份，本来想写个长篇，关于凯撒征服罗马，到香积寺一役，再到美国西部恐怖魔女狩猎之类的……但算了，iivv太神奇了，不想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