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说,安雅并不是一个无谋之人。
无谋之人是没法活着从她那个要求极度变态的导师手下毕业的。
这不是说他们都死了,而是说他们的毕业论文都被卡死了,甚至可能有人悲惨到一辈子都没法从导师手下拿到通过的评价——甚至不是及格。
夸张地说,这可能和死了差不多,区别是他们还活着,得面对无限延毕的现实。
因为他们居然觉得能从那个冷冰冰如机械般的老古板那里得到“及格”而不是“通过”的评价。
所以她很清楚面对一场大崩坏,自己逃出城市是没用的,人的双腿是跑不过崩坏能环境扩散的速度的,尤其是有一个律者在主持这个环境。
而就算她真的拥有一路血战杀出重围的战斗力吧,她跑去荒野里那也是需要补给的,博隆纳附近也不是自然物产丰富的地方,至少在远离人烟的山林里她很难获得必要的生存物资。
假使后续联合政府的救援来得很及时,那他们也势必会先搜索和清理城市地区,荒野里的她只会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救援来了。
安雅凝神定视,将那些躁动不安的想法、幻觉和呓语全数清空,用力向前一跃!
警长没有推她,他们没有默契,没有训练过,这样只会破坏她的重心,所以他要做的只是如钉子般扎在原地,给安雅撑好这个支撑点。
在后面掩护警长前冲的警员视角里,这一身神秘的棒球帽女孩像是豹子般迅猛地扑向出口的玻璃天花板,然后那些检修金属握把落入她那双细嫩的手掌中。
警长下意识地卧倒,一道金色的利箭和他的头皮擦肩而过,破空声犹在耳边。
“祝你好运,安雅上尉。”警长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他趴在地上,拿着手枪,希望能做点什么。
安雅像是长臂猿一样挂在空中,她借着前冲的身体惯性,在摇摆一轮后腰胯用力,让双脚踩到了玻璃天花板。
在警员们的惊呼声中,安雅松开了握把,头向玻璃天花板的方向仰去——也就是后仰。
马尾在半空中垂下,又如凌厉的鞭子扫过空气,借助双脚的踩踏和发力,安雅成功地完成了一场杂技般的空中转体。
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了刚刚冲着警长射完一箭的游侠死士!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因为安雅不像在模拟时成为空之律者那样可以踩在空间上,所以她必须快!
只有足够快,才能借到那转瞬即逝的惯性之势!
现在带着重力势能和动能转化的能量砸在这个被她锁定的狩猎目标身上了。
安雅一只手摁着游侠死士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另一只手搂抱住它的脖子,两个生死相搏的敌人此刻却像亲密的友人般倒在地上。
巨大的反冲力传来,即使拿着游侠死士当缓冲垫,安雅还是喉口一腥。忍着胸口的疼痛,她拥抱着这个怪物,开始在地面上用翻滚来卸力。
她们转了很多圈,等到大部分力量被宣泄干净后,游侠死士已经毫无声息了。
安雅看着身下安静的游侠死士,它有着一张人类雌性的面庞,除了皮肤灰白,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女孩一样。
也许它曾经确实是。
安雅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还好,还能行动,于是伸出手摸向了游侠死士光滑白皙的脖子……
她剧烈地喘息着,肌肉在剧烈拉伸后的酸痛显示着过量的乳酸堆积,但没有撕裂的痛,至少没出现拉伤。
那就还能动,还能走,还能战斗。
另一边,在安雅吸引了两个游侠死士的注意力时,警长也没闲着。
趁着安雅重击其中一个瘪三的时候,警长爬了起来,扑向了转身准备向安雅射箭的游侠死士,一个熊抱弄断了它几根肋骨,然后一个转体肩冲给它砸到了玻璃墙上,用手枪当锤子,一下一下地打烂了它的脸。
无论原理如何,它们都死了。
“嘿,勇敢者,还能动吗?”警长的拳面鲜血淋漓,他甩了甩,也许有伤,但是他不在乎。
他更关心刚刚作为主力的安雅的伤势。
其他警员们涌了出来,围在他们身边,枪口指向外面,拱卫着战斗英雄们。
“肋骨断了两三根,不影响行动。”
安雅单手撑着自己爬起来,但这有些困难,她佝偻着背,不住地咳嗽着。
深呼吸会感到疼痛,这反复加剧了她的精神压力,但她觉得自己还能战斗。
她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这场搏杀的胜利者是她。
她活着,而游侠死士死了。
“还给我,继续走。”
棒球帽女孩伸出手,向身边的警员索要自己刚刚交出去的棒球棍。
“你得处理一下伤势。”警长在安雅身边站定,面色担忧:“目的地还很远。”
“你有担架、石膏或者除了绷带之外的东西吗?”安雅反问道。
她的左手软软地垂下,看上去短时间内不太能用上力了。
那是摁倒游侠死士的那只手,为了第一时间摁死对方,反冲是必须承担的代价。
“我们可以去找。”警长说道。
“顺路有。”安雅抬起右手,指了指东南方向:“铁路医院。”
警长看着安雅那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运动服袖子,暗红色的斑块黏在上面,不知道有多少。
“狗娘养的。”他骂骂咧咧地咬上一根香烟,但是没有拿出打火机。
“我们就去那里。”
“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