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计划并不复杂。
首先,根据她的观察,模拟里面自己进入这个临时疯狂状态“狂躁”后的表现是对看见的人形生物更具有威胁力,更直白地说,是她杀死对方的可能性变大。
在当时,她只觉得自己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睛”不一样了。
于是模拟里那些无名研究员就死了,她干的。
她尚且不知道是不是一切人形生物——甚至不是生物——都能触发这个效果,但是这种时候不一定需要卡得那么死,“他人”不一定非得是人,对吧?
此时的理之律者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空有强大的权能却不知道如何使用,而且她的这个成长期的时间很长——至少不可能是在这次大崩坏后的不到两个小时内就度过。
而理之律者本身的身体素质并不强大,这就给了安雅机会。
可面前这个游侠死士就不太一样了,安雅刚刚冒头看了眼,已经能确认自己肯定挨不了十几下那个弓箭的射击的。
那么就不得不利用一下一切能利用的东西了。
这就像你早上打听到了仇人的家,然后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人给你递刀子,你肯定要先怀疑一下这个人想要干什么和这把刀是不是别有玄机,但是真的到了要杀仇人全家的时候,你也不会拒绝拿起这把刀子。
纳努克老师是北极圈内的一位因纽特人首领,和社会科学部的人类学系主任是好友,他们曾经一起狩猎过海象和海豹,他还屡次和同学们强调他们因纽特人不是“爱斯基摩人”,不喜欢这个敌对部落对他们的称呼。
安雅对他印象挺深的,因为她以前没见过因纽特人,还听说他们都吃生肉。
那么,这个记忆武装就很值得拿出来当做一张牌打出去了。
安雅觉得这个精神状态的负面效果是可接受的,而她能得到一个战斗力临时提升的自己,和一群精神状态大幅好转的队友。
“我们得先把阵地推进到门口,很近的地方,然后你背着我冲锋,在靠近上面的时候我再跳出去,你顺势卧倒。”
安雅冷静地阐述着近乎疯狂的规划:“我看到了,地铁站的地面部分,那个玻璃顶上面有一排金属握把,我们两个的身高叠起来能够到,只需要一瞬间,我就能跳上去。”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计划?”警长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相信你能做到,但是你没做到会怎么样?你会被射成马蜂窝!”
“听着警长,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得出去,而我们没有武器去面对那个召唤师和那两个连体婴,你还能想出来别的办法吗?”
安雅摊开双手,继续跟警长讲道理:“我只需要一个着力点,抓着那边让我摇起来,我就能从空中飞过去,然后坐杀它。”
“那个握把并不一定牢固。”警长思考着可行性:“而且你这样飞过去,你想过自己受到的反冲力吗?”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防护背心,而且我也懂防护动作。”安雅说道。
“这不是防护的问题!你肯定要骨折!区别是断什么骨头和断几根。”泰图斯的表情十分肯定,语气里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那就断。”安雅的声音极为果断。
警长沉默了,良久才问道:“为什么你非得过去那边?”
他的表情十分困惑,完全不理解这个漂亮到像大明星的女孩这样做的理由。
“那为什么你要去做?为什么要你去做?”白衬衫抬手击毙一个丧尸死士,问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不自己去做,难道在原地等死吗?”安雅的回答十分耐人寻味,“没人保证我死之前援助能到,也没人保证援助到了就能在那个威胁下保护我。”
“我不信任他们。”安雅说这话时候的脸隐藏在前额的刘海之下,看不出具体的模样。
警长不再发问,而是高声喊道:“小伙子们,听好了,我有个计划!”
上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简单地部署之后,事情就这样定了。
安雅的意识同步触碰着光幕。
她不自觉地念叨着:“热忱者无罪?”
下一秒,安雅觉得有些不开心,周围的事物给她的感觉很糟糕,让她的血液在沸腾,手中的棒球棍不自觉地想要敲碎什么东西,如果是个西瓜,那很不错,但如果这个西瓜有着颅骨一样坚硬的壳,那就更好了。
“伙计们,我们得发起一次漂亮的反冲锋。”
安雅叼着小段绷带,把它们绕在手腕上,然后用空着的手把自己的长发拢在一起,用绷带打结成一束马尾,再让它穿过棒球帽的脑后发洞,利落地向后一甩。
很难解释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感。
——废墟里的蝴蝶,战场上的飞蛾。
包括腿脚受了伤、只能坐在地上担任补枪和观察位的警员在内,他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模仿着自己的警长,一如过往那样。
他们站起来,动作既不整齐,声音也不洪亮。
晦暗的阴霾之中,烛火亦不曾熄灭。
“安雅上尉,上来吧,让我们放手去做吧。”他说道。
安雅将棒球棍交给了另一位打空了弹匣的警员,然后按计划爬到了警长的背上,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向上跃起的姿势。
而警长也得托着她的鞋子,而不是大腿或者臀部,因为他需要按计划给安雅提供着力点,这姿势并不容易,甚至不见得能行。
没有默契,没有经验,没有办法,什么都没有。
他们必须得上,因为除了他们没人能上!
“我为什么得是个上尉?”她问道。
“因为我是个上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