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不仅为灰林鸮提供了工人,甚至连场地都是免费供她使用的。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和永恒之火的那群狂信徒做生意,别人也不知道他们会需要些什么。
但猎魔人就看着面前的灰林鸮像是使用魔法一样,将变质的鱼油重新熬制,再往里面添加一些玫瑰香精,蜂蜡,最后倒进放了一小段白色棉纱绳的陶碗里。
可供长时间照明的蜡烛正在批量化生产。
别的地方不需要那么多蜡烛,但那群狂信徒坚定地认为火焰会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
灰林鸮小姐生产的蜡烛很快就销售一空,诺维格瑞的大街小巷都摆放着绽放火焰的陶碗蜡烛。
这笔买卖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蜡烛的售价甚至低于其他商人的供应。
毕竟鱼油是变质的,收购的成本本来就很便宜。
工人是免费的,场地也是免费的。
别的商人根本没法和这位聪明的灰林鸮同台竞争。
川崎沙希成了永恒之火教派的圣女。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荒诞,却又有迹可循。
就连主教们都说,南方的灰林鸮为北方的信徒们带来了廉价的火种,这会让永恒之火燃进更多平民们的心里。
毕竟谁都买得起这种廉价的陶碗蜡烛,这让那些想要加入永恒之火的后备教徒们更加坚定自己的信仰。
更难得可贵的是,灰林鸮是人类贵族,而不是女术士。
永恒之火仇恨非人类种族,驱逐野兽,甚至连猎魔人都在他们的厌恶名单之上,女术士当然也不例外。
诺维格瑞是永恒之火的圣城,城内的绝大部分市民都信仰永恒之火,而教会也会从此地向北方周边辐射,牧师和僧侣从诺维格瑞出发前往各地的港口和村庄传教,甚至远至尼弗迦德。
川崎沙希更是宣传自己赚钱就是为了在诺维格瑞建造廉价蜡烛的生产线,因此为教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没人相信她是一名虔诚的永恒之火信徒,就连她自己也一样。
但是永恒之火圣女的身份,能够让她在没有猎魔人的保护下也能在诺维格瑞横着走。
“我还以为你会赶我走。”川崎沙希坐在马背上,感受着胸前传来的猎魔人的温热。“当生意做完的时候,猎魔人就会把灰林鸮送回南方。”
“现在还没有到迁徙的季节,南方的鸟儿也不必着急从北方回去。”比企谷八幡打心底里欣赏这位商业奇才,她对自己的目标有着明确的认知,却又在其他事情上迷迷糊糊。
比如此刻她胸前的纽扣又没有老实地系上,围在腰间的短裙也没法将白皙的长腿遮住。
“那你还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不安地询问着。
“如果灰林鸮需要的话,猎魔人不会擅离职守。”比企谷八幡好奇这位贵族小姐的下一个商业目标,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委托。
“去吧,猎魔人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川崎沙希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当灰林鸮需要守林人的时候,她会再次为他歌唱。”
“这让我有些失望,亲爱的沙希。”猎魔人只是嘴上说说,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爱上了这只灰林鸮。
尊敬的好感和情感上的暧昧,孤独大师最能分得清了。
“至少让我知道接下来你会怎么赚钱,如果那算是商业机密的话……”
“灰林鸮和猎魔人之间没有秘密。”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用力地搂住了面前的猎魔人,他们很快就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我要开一间歌舞厅,在诺维格瑞正门不远的位置。”川崎沙希小声地在猎魔人耳畔说着,“我买下了一间酒馆,那儿的男爵主人因为马上风一命呜呼,手下的仆从们在贱卖他的家产。”
“这听起来不像是会公开的信息。”猎魔人挑了挑眉毛,灰林鸮总是能够获得这种能够赚钱的小道消息。
“尽管男爵的家人们都在尽量掩盖这种丢人的事实,避免她们在贵族圈子里面沦为笑柄,但总有一些人在喝醉的时候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川崎沙希咯咯咯地轻笑着。
“在酒馆里你总能听到些趣事儿,不是吗?猎魔人大师。”
“我总是只在意吃喝,没时间在意那些听起来没用的闲聊。”比企谷八幡耸了耸肩膀,这或许就是这位聪明机敏小姐的过人之处。
同样待在一个酒馆里,她就是能比猎魔人收集到更有用的信息,甚至都不用出到处打听,只是坐在那里陪着猎魔人喝酒吃饭。
“如果你想找我,随时可以到香草酒馆,不过那里很快就会改名为变色龙酒馆了。”灰林鸮有些不舍得离开猎魔人了。
在他的身旁就可以忽视死亡的危险,大胆地去做每一笔投资。
猎魔人总是能够战胜死亡,别管是自己的,还是朋友的。
“为什么要改名?香草酒馆哪点儿不好吗?”
比企谷八幡有些疑惑。
“你总不希望灰林鸮在歌舞厅露屁股吧。”川崎沙希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那里原来是舞女们呆的地方,男爵总是在那儿寻欢作乐。”
“那之后你打算让那里经营什么?如果是商业机密……”
“灰林鸮和猎魔人之间没有秘密。”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傍晚的风带走了她身上猎魔人的温度。
“那将改造成一个戏院,我找到了一位著名的吟游诗人大师做代言人。”
“很快那里就会坐满贵族观众,但我会为你留下最好的观看席。”川崎沙希站在晚霞之中,银蓝灰色的长发被染成了淡紫色。
正如同蓝色礼服月季在北方强烈的光照下会绽放出来淡紫色一样。
神秘的淡紫色,魅惑的淡紫色……
以及依恋的淡紫色。
猎魔人有些舍不得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爱上过这位少女。
他只是对这只来自南方的灰林鸮感到好奇。
她越是对自己毫无隐瞒,猎魔人就越是好奇。
但现在,在短暂离别之际,他必须要提醒这位南方姑娘一件事情。
一件猎魔人知道,灰林鸮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你会惹上麻烦的,吟游诗人总是会带来麻烦。”
少女站在夕阳下挥手。
“我知道……”
“但吟游诗人也总是会带来猎魔人。”
“我们终将重逢,在命运的指引下。”
只不过是暂时分开,猎魔人心想。
两个人还在一座城市里,总会有相遇的时候。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栗色母马的马蹄踏在诺维格瑞城镇的石砖地上,发出踢踏的响声,灰林鸮在猎魔人的背后用力地高呼着。
“你不是说——灰林鸮和猎魔人之间没有秘密的吗?”
然而,那只来自南方的鸟儿消失了。
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消失在了落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