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不说话，他假装自己是个商业高手。
他猜得到美丽的灰林鸮小姐为什么会在码头焦急地等待了。
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在等的是一艘贸易船，至于从哪里而来的，猎魔人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我会把胭脂红脱手，交易完成后就把欠你的钱还上。”川崎沙希眺望着海边，她期待在来往的船只之中见到红色的船帆。
“你不欠我什么，灰林鸮小姐。”比企谷八幡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个无聊的预言，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贵族不会让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地——尤其是那些当权者。”川崎沙希叹了口气，“我的父亲是尼弗迦德总管，这件事儿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
“他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猎魔人知道这是谎话，但他希望这是真的。
“您知道的，他只是担心我会成为他的软肋。”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双手托着自己的脸蛋，“弟弟会继承他的地位，而我从南方逃过来就是为了躲避他的影响。”
“我想要告诉别人，我并不只是依赖父亲荣光的贵族大小姐。”川崎沙希扭头看了一眼猎魔人，“你应该理解这种感觉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比企谷八幡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猎魔人大师，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川崎沙希欢快地笑了起来，她第一次见到猎魔人那么慌张，“我的父亲是尼弗迦德总管。”
“好吧，我承认理解你的感受，但那又怎么样呢。”比企谷八幡耸了耸肩膀。
命运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理解而轻易改变，它们就像是被安排好的情节，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照常上演。
就像是仰着红色船帆的波维斯商船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那群穿着红色制服的商人们开始四处找人询问关于红色染料的事情。
整个诺维格瑞的红色染料都被买断了货，以平常售价的二分之一，每蒲式耳五块二。
因为胭脂红的需求量小，川崎沙希甚至用本票就完成了收购，在这场买卖里，她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掏。
“猎魔人大师，我有些害怕了。”灰林鸮小姐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我能雇佣您成为我的贴身保镖吗？直到我在诺维格瑞的交易全都结束。”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女士。”猎魔人收起了鱼竿，他一条鱼也没钓到，却钓上了一只“大鱼”。
根本不用像是预言里那样，猎魔人和灰林鸮也不用有太多的感情纠纷。
只要等这位小姐在北方的商业奇迹证明她的实力，她自然会老老实实回到南方。
她只是想要告诉别人，自己能做到的和父亲是谁没有关系。
交易完成的异常顺利，根本不需要猎魔人出马。
波维斯的商人甚至比川崎沙希还着急要完成这次“亏本买卖”。
但他们必须这么做，因为再晚一些就要错失商机了。
波维斯发生了叛乱，一场革命。
莱德王被废黜了，现在当政的是蒂森家族。
莱德的宫廷、家族和军队都穿蓝色制服，那儿的纺织工人只买靛青。
但蒂森家族的服色是深红。
于是靛青的价格一落千丈，胭脂红却水涨船高。
“你用进货价的四倍卖掉了这批货。”猎魔人看着堆在仓库里面的金币箱子皱起了眉头。
“但那些波维斯的商人会比我赚的更多。”川崎沙希笑嘻嘻地看着猎魔人。“我要去诺维格瑞银行将本票还了，还要把这次交易的税收结清。”
猎魔人的怀中被塞了满满一袋金币。
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嘴上说着这是报酬，可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灰林鸮把账还清了。
“你真是特立独行。”猎魔人不在推辞，将钱袋挂在了腰间，“别的商人都会连忙用这些钱去筹备下一次买卖。”
“商人最重要的是信用。”川崎沙希哼着小曲儿，显然大赚一笔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那么，灰林鸮小姐，你能否回答猎魔人一个疑问呢？”比企谷骑在栗色母马的背上，朝着川崎沙希伸了伸手，“如果是商业机密的话，那就拒绝回答好了。”
“灰林鸮和猎魔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川崎沙希牵住了猎魔人的手，跃到了栗色母马的背上，她坐在了猎魔人的背后，紧紧地贴住了那位握住缰绳的人。
“收购胭脂红可不是一笔小钱，你怎么从诺维格瑞银行那里开到的本票。”
按照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的说法，她应该没有使用尼弗迦德总管女儿的身份，而且矮人们应该也不会关心这种事情，毕竟北方的银行总不可能伸手去南方要钱。
“我把马带到了码头，在那儿找了一位海外的皮草商。”川崎沙希享受着马背上的速度，而猎魔人的驾马技术要比这位灰林鸮小姐高超多了，基本上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皮草商从不用牛拉车，嫌它们跑得太慢。皮草分量轻，却很值钱。诺维格瑞根本没有所谓的马市，也就是说，这里儿买不着马。我是唯一的卖家，所以我可以自己开价。”少女的脸庞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润，“我在那里遇到了维莫·维瓦尔第先生，一位矮人银行家。”
“是的，接下来的故事顺理成章。”猎魔人释然地点了点头，“你把赚到的金币存到了矮人银行，用此做抵押，维莫那个老家伙看中了你经商的精明和投资的魄力，开具本票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儿。”
“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因为一匹马的售价而给你这么高的额度。”比企谷八幡感受着背后的温热，他知道少女有些话还没说完，“除了存款，你还将什么抵押了出去？”
川崎沙希沉默了片刻，然后趴在了猎魔人身后，在他的耳畔轻声地说着。
“我自己，猎魔人大师。”少女的声音羞涩中带着些颤抖，“矮人银行家缺一个女仆，他愿意出三千诺维格瑞克朗。”
“所以你现在着急把自己赎回来。”
猎魔人想过灰林鸮很大胆，却没想过她会大胆到把自己也卖了。
矮人银行家看着少女投资的货物一定乐开了花，他可能早就等着女仆因为欠款而对他唯命是从了。
如果没有猎魔人，灰林鸮或许也活不到那天。
至少现在结局是好的，银蓝灰色高马尾少女无暇赴死，也绝不会成为矮人的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