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阁下,你应该来看看。”
扶着巨石,霜穗转头喊道,打断了正在注视着黄昏的天空的申谷阎。
“怎么了?”
霜穗只是蹲在原地,皱着眉观察。
“没有就没有,故弄什么玄虚?”阎翻越碎石,来到霜穗身边。
“这里有个人。”
“?!”
在巨石后,无数蓝色小花静静托着一个女孩,身穿常服,似乎睡着了,夕阳的金光洒在她的身上。
“……死了吗?”
“不像。”再靠近一些,霜穗探了探女孩的鼻息,“睡着了。”
“叫醒她。”
然而无论怎么呼喊、摇动,女孩都毫无反应,像个人偶一般。
数分钟后,阎终于放弃了,坐在地上。
“这家伙不会是醒的吧?不,光环是熄灭的。”
“身上无半点灰尘,就像……在前一刻才来到此地,躺下来等着我们。”霜穗仔细观察着女孩全身,“衣物款式也不像近年碧月的主流。”
“喂,你要装睡到什么时候?这里的千年参呢?”
把女孩翻过来,下面除了蓝花再无一物。
霜穗的眼神变得十分微妙:“‘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阁下可有听过?”
阎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这家伙就是千年参?”
“记录上写到,这里只有一株千年参,”霜穗翻了翻册子,“上次留下详尽记录的时候,其直径已经长到了20厘米。”
“即使这样也太扯了……这家伙可能只是迷路到这里,晕过去了吧。要报警吗?”
“此地没有信号,我们此行也未齐备粮水火柴,不宜过夜……将她留在这里过于危险,先带回去吧。”
霜穗将女孩背在背上,空霓也找到了二人,“你们在这啊,千年参找到了吗……谁啊这是?!”
……
回家的一路上,女孩都是由霜穗背着,阎不禁感叹经常荒野求生的人耐力就是不一样。
再次踏入破破烂烂的观门,霜穗将女孩放在了还没有完全塌陷的偏房的床上,再次确认其仍然没有醒来的样子后,对身后的二人说道:“接下来,问题就在于我等今晚的住处了。”
“我有帐篷,但只够我一个人,会长你们随意。”说完空霓就走出了房门。
“我这半个多月都住在底下的空房里,不劳你费心。”撂了撂手,阎打着手电筒下了山。
“……”
最后只剩下要守着女孩的霜穗,捡起一张木门,放在角落,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体,便躺了下去。
月光倾泻,婆娑的树叶伴随着虫鸣,一夜很快便过去。
第二天。
申谷阎来到庙门口,尽管昨天不幸被战斗波及,“沧花观”的牌匾仍歪歪斜斜地挂在原来的位置,大门半掩,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后面传出。
进门,发现是十几个混混正站在院子里,空霓站在她们对面。
“还不了债就拿值钱的抵,你这里什么也没有?”
冲进庙内搜了半天之后,发现最值钱的只有几个瓷碗,混混头子吐了口唾沫。
“告诉你了,我们已经闭校了,房子收走就是。”
“敢给我摆脸色?找打?”
霜穗似乎不在,看到对方把武器抽了出来,空霓抱住了头。
“哈哈哈,蹲在这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挨……啊啊啊——”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混混团,强劲的冲击波把众人炸得人仰马翻。
“是谁!”
在烟雾中,混混头子看到了申谷阎,“是你?你不知道委托已经失效了吗?现在这里不归你管,快滚!”
“原来是你,我抢了你的活干,还真是对不起啊,现在她们什么债也还不起,改天再来吧。”
说完,阎又掏出一个炸弹,混混头子却愈发愤怒,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被她一个人吓倒?
看了看四下,已经有许多人站了起来,正在蠢蠢欲动,“给我拿下她!”
阎见话聊无效,立刻藏到一旁的掩体后面,不断地朝混混们丢炸弹。
“老大,她的炸弹有点猛!”
“稳住,稳住!我就不信她用不完!”
“哇啊——”
后方有混混被一梭子弹放倒,头子发现原来是刚才抱头蹲防的那个扫地的,竟然爬到了屋顶后面朝她们放冷枪。
可恶至极!
“把那个拿出来!”
“‘那个’?老大,大家都在这里,会伤到自己人啊。”
“蠢货,跑快点不就完了?”
在头子的催促下,一旁的混混从背包中掏出几个严密包裹的……C4,每个足足有两个手臂大小。
阎看清了对方的动作,十分诧异,混混怎么可能搞到如此大当量的炸弹?
还没等她问,头子已经像一个反派一样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雇主对你们已经不抱希望了,他说当初溢价给你们贷款,现在不仅全变成了没用的破地,还连本都收不回来,于是给了我们这个!我们这次的委托就是毁灭一切!可惜,捞不着什么油水了。”
头子一边狂笑一边输入定时爆炸的密码,将其丢在了台阶上。
“30秒,我们快撤!”
混混们争先恐后地冲向门口,阎无法阻止。
“你快从另一边走……”阎瞥到一旁的偏房,突然想到,“那个女孩呢?”
“还在里面!会长去城里了!”空霓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她的位置已经来不及救援,阎全力奔向偏房,心中默数着时间。
10、11、12……
冲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女孩,仍然是昨天放下时的样子,毫无有过动作的痕迹。
如果不是有呼吸,大概真的会被当成等身人偶之类的吧,来不及细想,阎抱起女孩就往外跑。
20、21……
现在前往大门已经来不及,最好是找到有高低差的掩体。
看到围墙下有一个斜坡,阎立即朝那里奔去。
25、26……
来不及了。
29、30……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撞在她的背后,帮助她完成了最后几米的距离,与此同时,爆炸如约而至。
惊天动地的震动席卷了整个庭院,摧枯拉朽,将坚强地存活到现在的建筑彻底摧毁,阎猛地向身后看去,刚才推她的那个身影被卷飞,摔在墙上。
“你怎么样!”
阎使劲晃了晃被震晕的脑袋,抵近那个身影。
“……还好。”
这是一个红发少女,面容冷清,不远的地面落着一面防暴盾——极其宽大、厚重,与其说是防暴盾,不如说是一扇小型钢制城门,让人不禁怀疑红发少女到底能不能正常举起。
缓了一会,红发少女问道:“这就是会长说的那个人?”
起身,摸了摸躺在斜坡上的人的脉搏,捡起地上的大盾,走向了庭院中央。
霜穗正在废墟上挖掘,空霓的声音从一堆瓦砾后传出:“会长我在这!”
“笨货,为何藏于此处?”
“我下来的时候摔倒了呜呜……”
空霓终于被众人挖了出来,霜穗检查着她的状况,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没被砸到,一根横梁恰好帮我挡住了,哈哈!”
……
混混团早已跑没影了,绕着庭院搜索了一圈,霜穗只挖出了一个床垫,将蓝发少女放在上面。
火红发色的少女名叫江帆,也是碧月学院的学生,只不过一直在城里的医院实习。天还没亮就见到了霜穗,被希望来检查那人的情况。
“先说好,我只会最基本的检查,不行的话只能带去医院做全面的体检。”
打开医疗工具箱,江帆将听诊器戴上说道。
外伤,没有。
心跳,正常。
呼吸,正常。
各种内脏,眼耳鼻喉,初步检查,都十分健康。
江帆挑着眉说道:“如果不是装睡的话,可能……”
她指了指脑袋。
“这样一来……”霜穗的眉毛拧作一团。
江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没钱,我手头还有点,实在不行找弥莎拉借吧。”
“只能如此了。”霜穗转身对阎说道:“今天有阁下相助,相当感激,反观我却没有履实承诺,十分羞愧,阁下今天就此别过,待到他日,等我攒够钱财再来如何?”
“没有联系方式我怎么找你?而且……我也没抱什么希望,你就当我是来旅游的吧。”
阎摆摆手,反正委托失效了,想到近几个月的生活,她觉得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那。。赔……”空霓两眼一闪,还没说完就被霜穗捂住了嘴。
阎有些尴尬地说:“这里不是已经被收走了吗,不算你们的财产了吧……”
“虽说如此,但昨天还未被收走,单此——”
“——那也不能算,走了。”收拾好了东西,江帆把大盾背上,抱起女孩,径直向外走去。
阎抽了抽眼角,整个学院没一个正常人。
“你不觉得重吗。”
“她挺轻的,当做今天的锻炼了。”
“平时的锻炼是怎么样的?”
“你有兴趣?”江帆问道,“……大概二十公里,负重,跑一圈,最低。”
“负重……是负这个?”阎指了指背上的大盾。
“不,换个大点的。”
空霓插嘴道:“我一直都想问,江帆姐姐,为什么要这样锻炼呢?”
“锻炼还需要理由?”
江帆说:“兵刃需要在和平里不断打磨,在战场上才能显露锋芒。”
“其实,更现实的原因是医院附近治安一直不太好,经常需要打架,对吧。”霜穗说。
“没错。”
交谈着,废墟已在身后隐去,不过霜穗手中还抱着庙门上那扇牌匾,这是她唯一带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