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在家族的控制下已经度过很多年了。虽然看似与先前在公司手上作为一个用来捕捞忆质的监狱不同,可如今实质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肯定能理解的吧。”星期日微微低垂着头颅,露出颇为怅然的神情。“匹诺康尼和这片宇宙都见过太多无辜的鲜血,强者向着弱者挥刀,胜者将败者的生命推向尽头。世界遵循着自然选择这一法则,将全人类的福祉建立在弱者的遗骸上。”
他侃侃而谈着。
——重岳此前只是伫立了几分钟,就等到了星期日的到来。
毕竟这本就是个阳谋,且是无法破解,只能正面应对的局:若非他们想将星核拱手让人,否则只能如期赴约。
只是如今虽然是掌握了时间的主动权,但是在空间上,这里仍旧是家族的主场。
“我之前在听说你的到来时,就一直很想与你见上一面,只是梦主一直心生顾虑,因此直至今日才得以如愿。”
他缓缓步入铺满红毯的剧场中央,仿佛即将登场的演员一般优雅抚胸。“若是对于虚无的自灭者,我也不会有如此之期待能与其交流,但若是你,一位历经世事的长寿者,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你瞧,在这些自然法则之下,总是充斥着掠夺与牺牲,而他的反面,则名为[秩序]。”他似是并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反倒是愈发昂扬起来。
“匹诺康尼的困境至此已无法由[同谐]所拯救,真正能够建立起美梦乐园的,唯有以强制弱的[秩序]。”
“唯有如此,人类才能以最高洁的姿态来面对命中注定的结局,度过充满尊严的一生,幸福的活着。”
他微笑着,等待着对方的质疑。
“故而,你要建立如此秩序,却依靠去构筑一个梦境?”武者终是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只是面对这些话语,重岳的回应却是没有先前那么慢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依旧还是那副表情,似乎就算是这样的事情都无法令他动容。
“我不知道你对这个世界是有多么失望,若是只唯独汝等拥有同样想法之人共入此梦,尚且称得上志士。但匹夫之志尚不可夺,想要迫使所有人一同沉溺虚幻,我无法接受。”他摇摇头,表情变得更为严肃起来。
重岳无意劝说他放弃想法,能轻易改变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况且心若不同,难以共鸣,道若相异,无从为谋。强行灌输自己的想法,只能是徒劳无功。
星期日的脸上因对方的几句肯定有了些许欣喜之情,他虽然明白这些话并非是赞同他的想法,却依然希望有人能够做他的同行者。
“既已知众人苦痛,又怎能不去搭救?若无秩序,弱者又将何以为善?”
重岳微阖双目,再次沉默了下来。
每每一说到此类概念,他总是不由自主会想起到岁。而他沉默多次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那个作为分裂意识的前身,那个帮助人们驱逐其他巨兽的祂,渴望的无非也是自己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
——无论是以何种目的。
星期日从这片沉默中读懂了什么,他叹息着,似是终究因自己无人理解而感到遗憾。
“看来确实是不用多说了。”他向前进了几步,眼神变得冷漠起来。“我知道你是特意选择在此时来到这里,希望我们因星核而自乱阵脚,确实,此时绝非唤来齐响诗班的最佳时机,但梦主与我都并不介意在此时让谐乐大典提前到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与匹诺康尼的梦主,以及橡木家系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位同胞一起,向你发出此次谐乐大典的正式邀请了。”
他伸手一挥,剧院内的所有灯光在他的控制下霎时熄灭,在这片幽暗中,封闭着的顶棚缓缓移动开来。
就仿佛混沌初开一般,一束光线挤入这变得昏暗的场所,伴随着诸多人偶的涌入逐渐扩大,膨胀…直至顶部最终完全呈现出匹诺康尼整片蓝灰色的夜幕。
金光乍现,风云变幻。
厚重的云层与迷雾在其身后翻腾咆哮,似是因巨人周身散发的磅礴力量而始终无法平息,与此同时,恢宏的乐声也随之而来。
鎏金的巨人挥动着指挥棒,召唤出数十道仿佛精灵一般的金色人形幻影。“上前觐见吧,行于死荫的迷途者!”
“无需多言。”重岳摇摇头。
纵使只是已经陨落的星神,其所残留的余力,也足以致使一名命途行者成为令使。
而这番威力,确实闻所未闻。
似是面对神明般,那金色的身影威严昭著,浑身逸散着辉光,不可抵抗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
但重岳却依旧不为所动。
其周身当即变得幽暗起来,仿佛吸纳了此处所有的辉芒。在这片逐渐漫延的幽暗中,有着丝丝缕缕类似水墨般线条行走的痕迹,而这些却并未带来什么光明之感,反倒透露出一种亘古的苍莽。
虽是因精神过于强横,早已看破迷雾的缘故并没有被太一之梦影响,但其余人怕是早已进入了这虚假与真实互融的梦境中。
随后便似掉帧一般出现肉眼可辨的卡顿跳跃。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这颗璀璨夺目的夜之城终究出现了裂痕。
随后下一秒,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只余留死寂的命途之力瞬息加入其中,汇集于一,狂暴地撕开了这梦境完美的面具。
这一切变化,只是瞬息。
这场战斗,这片梦境,最好是在影响未扩散之际,尽快解决。
这满载拳意,力道无匹的拳头,此时似是普普通通,既无骤风缠绕,也无声响雷动,但在星期日看来,竟不由呼吸一窒。
风止云遏,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压抑起来。天地仿佛有了瞬间的凝固。刹那之后,幽暗骤而收缩,凝为一点。
轰隆隆…
整个匹诺康尼仿佛都被带着震动了一下。
重岳止此两拳,便解决了目前匹诺康尼遇到的最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