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能坦率地去表达会是一种很困难的事情。
比如,心底里藏着热忱的事物和梦想,却不敢当众、乃至于退一步地当着哪怕好友的面大胆地宣示出来。
又比如,对于某个对象积累了许多心绪,却始终无法做到去传达,只能深深憋在心里。
从这个角度看,内敛的表达欲,说不定真的是许多遗憾的源泉。
多少人选择缄口不言之后,最终落进浑浑噩噩的意难平之中。
“但换句话说,明明已经有了恋人乃至妻子,却还能再跑去要向另一人大声表达爱意,是不是也有些耸人听闻了?”
此时此刻,电话里的声音略显清冷:
“在目前广义的普世道德层面,应该已经有了个比较好的词语能给这种行为定性...你说是吧,花心渣男君?”
“确实。”
“因为债多不压身,所以对相关的攻击也不再作出驳斥和反击了吗?”
听筒那头的女子发出啧声:
“感觉现在的烂泥君已经变成小说里那种疲态尽显的中年男人了。晚上睡在床上的时候,哪怕妻子使劲推碰上下其手,也充耳不闻地呼呼装睡。”
“哇。”
言语攻击性的显著上升的原因,当然是天平另一端的心情下降所致。
当然清楚妻子对此产生的一些情绪。也因此,完全没有去互动,只保持沉默,听她嘟嘟囔囔地发泄着怨气。
到最后,化作一声有些无奈的吐槽:
“不得不说,你还有伊藤...都算是奇葩。一个个的,都不抗拒在我面前把一些隐私的事情讲出来。”
“就我的角度而言,大概就是不想在你的面前遮遮掩掩吧。”林森如实地讲着,“这些事情,你听了以后如果生气或者痛苦而要责备到我身上,我都愿意去接受,并尽力让你宽慰。唯独不想到最后,弄成两个人心知肚明却还要装腔作势的情况。”
“还真是把试图吃定拿捏我的这个意图说得隐晦又周折啊。”小林理芽嘁着声,“所以,《通知》我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某种程度可以看做服从性测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些爱好被开发出来的原因,现在的家妻遇到什么都会下意识往一些特殊方面去想。
有些失笑的同时,林森端正起声音,略过这一质问而去回应起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可没有。另外,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应该永远不会出现。实际情况你也清楚,一般情况下,在你的手碰到我的下一秒...”
“也就是说,年富力强君已经敢提前贷款承诺十几年后的情况了?”
“至少这些年我会一直保持锻炼。就像你这些日子也坚持塑造体格一样。”
事实上,在理芽那边时,让她坐在背上玩俯卧撑已经快成日常习惯了。
锻炼量起来之后,才发觉这具身体的底子异常得好。刚重生时那种折腾成病恹恹的虚弱感已经有好几个月再未出现了。
维持下去,指不准多年后还能做到保持一个健康甚至强壮的身体。
而单就在体力这点上,相信某只火烈鸟也深有体会。
不知想到了哪些桥段,她本来的质疑声也一下子虚浮了起来:
“这算是把担忧自己未来不胜其任的加练行为转化为为了讨好我的理所当然了吗?倒是符合道貌岸然君一直以来的人设。”
“两者一直皆有,不存在将彼此概念偷换的说法。”林老师直言,“每次和你一起入眠时,能注视着你心满意足的开心表情这件事,算是我迄今为止最大的幸福之一了,当然要为之不断努力。”
“......”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短促了起来,看起来确实是被命中了。
不过,短暂的轻呜声后,火烈鸟还是调整了过来。
发出哼声,转移话题:
“油腔滑调君那边,似乎有水声。有人在洗澡?”
“...是。”
好灵的耳朵!
而在某人于心中发出这般惊叹时,火烈鸟的语调也重新降了下来:
“看来,是某场大海战前的波涛声?还真是难为善心大发君了。百忙之中,趁着有人在做事前清理工作时,打个电话敷衍一下独守空房的妻子,借以顺便消解一下内心深处的的某种不知有多少的愧疚感?”
“可不是亲爱的想的那样。”林森严肃起语气,“今晚绝不会发生你想象中的那些事情。”
“表面上倒是信誓旦旦。”
“实际上也不会越界。”林老师下着定义,“我向你保证。”
也不知是不是坚决的态度传达到了,感觉电话那头的妻子似乎又缓和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怨气彻底消弭,转而开始塑起有些阴阳的腔调来:
“也对。假模假样地坐怀不乱一下,有时候更能融化人心...就像当初你把我抵在墙上威胁,却不更进一步那样。倒是,会方便后续的拿捏...是这样吧?”
“可没您想得那么多。”见妻子的心绪渐渐解开,林森也慢慢回归与她相处的常态,“感觉,不是所有人都像亲爱的这样,第一次睡在一起时要掏出把瑞士刀,再提前在脑子里预设好十几层博弈的。”
“实在没办法。毕竟那天晚上有个人一直盯着我的脚看,自然要有所防备。”
看起来,对那个雨夜的细节,两个人都记得比彼此预想中还要清楚。
林森便晃了晃听筒:
“一直吗?就稍微多瞄了不超过一秒钟吧。”
“有时候,一秒钟的迟滞足够决定很多事情。因为多对视一秒钟而在心里把未来孩子该在哪上学这件事给预设好的情况,似乎也不少见。”
“这样的联想能力,大概就是小说故事看多了导致的吧。”
“原来大作家心里是如此时刻鄙夷着资深读者的吗?”
“应该是一直欣赏喜欢着才对。就像如果面对一对不可爱的脚,我是绝不会下意识去多看的。”
“原来现在回答时完全不需要遵循原问题的逻辑,只要无耻地拐甜言蜜语就行了嘛?”
但从嗓音的微颤来听,某只鸟类动物还挺吃这一套的。
心情微微上扬的她,甚至还主动行起了提醒之责:
“你那边的水声停掉了。我看,差不多也就到这里吧。”
“可还行。”
“到头来,反而我这边更像是有偷感的那个...”小林理芽的语气有些怪异起来,“还真是奇怪的体验呢。”
“......”
“总之,有事明天上午到出版社再说吧。”
“我早上直接去接你可以吗?”
“这时候倒挺会摆这种表面功夫了?随便你吧。”
“晚安。”
最后,凑近话筒,轻声念了几句,有关妻子的名字与表白。
却没成想,一下子将她激成了受惊的兔子。
“隔着电线也没点收敛...”
憋出来这句,她有些羞急地径直挂了电话。
大概也是鸟类动物有趣的地方——相处久了后,发现她身上总会偶有那种没褪去的少女感。
方方面面。
妻子口中那个年少时已死去的她,其实依旧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存在于现在的她身上吧。
放下听筒后,怀着这般愉快的感慨,林森抬起头。
从浴室中走出来的人长呼一口气,却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
“也真是的...为什么伊藤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要我到你这边来洗和睡啊。”
“最近奶茶它掉毛有些厉害,总把她那搞得鸡飞狗跳的。”林森帮着解释,“她也是为你着想,不想你这几天住得一身猫毛。”
到这里,站起身来,顺便抱起桌上早准备好的被褥:
“决定好了没?我们两个谁打地铺?”
“我吧。记得伊藤她第一次住在你屋里也是睡地上的。事关圣伊藤的事迹,我这罪人在复现时当然不可逾越。”
“...连这件事她都跟你说了啊。”
“哼哼。不多听闻事迹,怎么能被转化为信徒。”
“还真是。”
“另外...”到这里,青山小姐瞥一眼过来,“你这家伙,这时候怎么正人君子起来了?绝口不提睡在一起的方案?”
“这个嘛。”
“因为伊藤她就在隔壁,所以束手束脚了是吧?”大概是认定了这个判断,有所底气的青山夏至的也渐渐放开了。
她裹着浴巾就踩着拖鞋凑了过来。
弯下腰,身上还带着香波气味和丝丝潮汽。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心里发虚的时候。”
“你要这么推论的话,我倒也不反对。不过,从我的角度出发,更多是不想你觉得,我对你只想着那种奇怪的方面。”林森答。
青山小姐并不回这句。
只轻啐一声,叉起腰来。
“少在那摆谱了。浴室空出来了,洗洗睡吧。”
“嗯。”
“......”
不知为何,发觉某人突然出奇冷静下来的态度之后,青山夏至突然有些不适应了。
躺在特地多铺了一层的地铺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心思突然纷杂起来。
仰视天花板时,许多奇怪的念头,也开始从脑海中映现。
突然这么能把持得住自己,果然是因为西果在隔壁吗?
果然,正牌就是正牌啊...
...
不、不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疯了吗?
察觉到这一点,青山夏至一时间有些慌了。
赶紧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猛一个翻身,深呼吸。
只是,待心中涟漪慢慢平复时,耳边又开始奏响不止哪来的奇怪魔声。
用着她自己的嗓音念叨着一些事情:
“不过,再怎么说,这好像是那次之后...他第一次这么平淡。”
“奇怪,就像是有点不感兴趣一样。”
“换做以往,应该早就厚着脸凑上来了。结果,今天一反常态...”
“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吗?好像有听过他不喝酒,是讨厌我身上的酒味吗?但...洗过澡应该没有了吧。”
想到这里。青山夏至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早没有酒精的气味了。或者说,刚才出去散步的时候就几乎没有了...
那,为什么...等等。
然后她再次被自己的这些想法吓到了。
我在这里患得患失个什么劲啊!现在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挺正常也挺棒的吗?
某个人不粘了,反而还不适应起来了是吧!
为了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她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尝试放空脑袋。
似乎有了些成效。但与此同时,耳边另有一番响动却越来越大。
那是...
“哗啦啦...”
浴室里的水声。
“.......”
随着时间流逝,响动渐淡,然后——
“哐!”
开门声让地铺上团成一团的被子整个一颤。
“我进卧室了,有事情喊我。”
“哦、哦...去吧。”
等了半天,这种听起来有些吵的响动终于停息了。
只是,这奇怪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今天的他是不是有些过于收敛了?
灯熄之后,黑暗的屋内只剩嗡嗡的空调声。
青山夏至却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越是想要去压抑联想,某些奇怪的猜测就愈发开始回荡起来——
难道是,今天我穿了学生装,效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所以一下子对我失去兴趣了?
“......”
也、也是好事?换个角度去看,这样下去,说不定以后他真的会慢慢收心,这样对大家都好吧?
“......”
呜...
到最后,甚至有些恐慌甚至莫名难过起来。
青山夏至的呼吸紊乱起来,不知为何有些赌气地翻身。
鼓着脸,整个人完全团缩到被子里,连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哽咽,连鼻子都有些发酸。
只是,就在某些情绪酝酿起来之时——
异物突如其来地闯进了捂得暖热的空间之中。
是一双被空调吹得有些微凉的手臂。
精准地抓着她的手腕,一个巧劲就将她扯了起来。
“唔哇!”
然后——
有个蹲在地铺边上,穿着睡衣的人将她环进了怀中。
“辗转反侧起来了啊。怎么回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