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这个国家,圣.狄斯特利王国的国教,亦是由狄斯特利国王直豁的宗教组织。可以说,这个王国的民众,都毫无例外的,隶属于圣殿,或者说,他们信仰的,是曾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中的宗教,圣神教。
宗旨倒不复杂,只是信仰神明,缴付钱财,作为神的仆从,神明定会保佑之类巴拉巴拉的。实际上,也没见到有什么平民,能真正被帮助到的。只记得旅馆留宿的旅客们,在饮酒后痛骂他们,说这帮人除了收钱以外,一无是处,实际上只是国王手中的私产而已。
“是的,圣殿,其实我也没搞清楚。但听他们说,我好像有什么特质,可以当作英才来培育之类的。至少我觉得不错,比去地下,或者被富豪收养什么的要好的多。”
柯西尔强行将我的手臂压回,绷带被重新解开,上药,包扎。她在这期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只听后半段,或许她也觉得不错;可仔细分辨,那细微的颤抖正隐藏着畏惧。
压抑的不安冲击着我的心灵,大脑此刻一片混乱。
圣殿,听起来是个如传说一样美好的地方,作为赎身地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作为国王的直属,拥有最高等级的贵族权限,也有着独属的领地,比起其他贵族,我还从未听闻过他们的劣迹。想来是不会遭受对肉体和精神的摧残。
但,最奇怪的点就在这里,这样的光鲜组织,怎么会愿意屈尊前来,在这满是恶意的后巷中,向柯西尔伸出援手呢?
“所以,是因为什么,而被选中的?”
发出了带着颤抖的声音,我看向克莱尔女士,问到。
“……放心,柯西尔有些特质,圣殿对此很感兴趣,就连圣教冕下都对她十分关心。我虽然不太了解他们,但终究不会是坏事。”
她只是微垂着眼,用平静的声线回应,让我无法分辨她的情绪。
“……所以,是克莱尔女士的门道吗?总不能让我相信,那帮高高在上的圣殿老爷们,会对一个孤儿产生兴趣吧。”
柯西尔凝视我的目光此刻带着震惊。抱歉了,柯西尔,我对克莱尔女士这样冒犯。但别担心,我没打算质问,这表示诧异的口气,只是为了试探而表现出来的,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瞒的过她呢。
克莱尔女士微微地抬起头,露出和平常并无二致的笑。
“不要用这种怀疑的语气和目光,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绝对不会把你们丢进虎口。要真这么做,多得是别的办法。你真的该多信任我一点。”
说着,她也拉开最近的椅子,坐稳后,冲我眨了眨眼。
真是和过去一样的表情,谁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她的玩笑和真话全都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并不是说,克莱尔女士不值得信任,而是她身后的门道实在太多,想要深究的人,会在第一步就失去方向,消失在迷雾中。想来给她的绰号,真是没有起错。
“我能理解你的疑惑,科维尔。你猜得没错,向会殿沟通的确实是我。可实际上,我也没料到,圣殿竟然会这样关注这里,很奇怪,是吧?”
我摸了摸匕首,对这句话表示完全同意。
正如克莱尔女士所言,会殿,作为建立在圣.狄斯特利王国各地的分部,本来就远离后巷,更别提处于这座圣王都,德特科纳之类的会殿。而后面的圣殿,则又包含着别的意思。
一,就是圣殿本身所代表的,圣神教,这没什么值得提起,但另一个,这是圣殿本身,即其直属辖区的本部。这代表着圣殿的总部中,需要柯西尔去完成他们的某些目的。换句话来讲,就是他们在这目的达成前,绝不会对柯西尔有所加害,甚至,会将她送上高位也说不定。而目前圣殿最缺少的高位,想来只有这一个了。
“这样啊,圣殿。也就是说,柯西尔要辗转各国,完成圣女游巡吗?”
“哎?!那会很累吧。但我也做不成圣女,所以不会发生的!”
柯西尔强行插入了我与魔女之间的对话,语气激动。我和克莱尔女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柯西尔还是太天真了,我紧握住刀柄,强迫发颤的指尖平息下来。
这是多么令人憎恶的事啊,本以为改变了一次问题,事情就会走向的有些许不同,可实际上还是一样的,她接下来就要前往遥远的圣殿本部,在修行过后去各国游巡,被当作招牌来吸引信徒。如果这样,她最终就又会远离我的身边,想见到她,也变得难如登天。最多,也只能有少量的书信交流,我又得被困在这座王都内,重复着上一世的结果,直到下一次与她见面。
而下一次见面,就是在老爷子起兵反叛失败后,我被作为替罪羊送入监牢的时刻了。
不,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如果事情再一次变成那样,就什么都没能改变,老爷子会死,老板也会死,我会再一次的,感受到精神的衰落与萎缩,并再一次得知柯西尔的死讯。所以,我绝不接受。我是为了不再跨入同一条河流,才回来这里的。
“再高兴一点嘛,科维尔,你的青梅就要去圣殿了。还是说,你是觉得寂寞,才摆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吗?”
“……是啊,这不是肯定的吗。”
紧抿的嘴唇,终于能张开了,啮合的齿间,微微发痛,自己的情感,究竟是多强烈啊,真的,完全搞不懂了。
“所以,没法放松啊。就要远离这件事,总是令人担心的啊。”
“啊,是,是这样啊……”
柯西尔愣住了,雪白的脸颊浮现了淡淡的粉红色。她无意识的,露出了混杂着寂寞与喜悦的笑容。
我们沉默着,相视无言,直到一道拍手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馨。
“好了,科维尔,你不要忘了,这里可是公平的国家。作为公民所能立下的功绩越大,就越可能实现你的愿望。哪怕是想要和柯西尔重逢,甚至是定下婚约,都是可以的哦。”
“婚……克莱尔女士!突然间说什么呢?!”
柯西尔的脸更红了,我默契的错开脸去,只听到克莱尔女士带着笑意的道歉,和柯西尔带着羞涩的娇嗔声。
起身,晃动着肩膀,伤口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穿好上衣,将一个轻巧的小盒子递到柯西尔面前,她愣了一下,立刻接过去,打开。
“抱歉咯,柯西尔,只是个镀银的小玩意,你喜欢的,对吧?”
一只不算精巧的蝴蝶胸针躺在里面,柯西尔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笑着拿出,在胸口比划着。
“这次的报酬给的还不错,所以,就顺势全用在这个,和那玩意上咯~”
拍了拍腰间的短刀,露出牙齿笑着,柯西尔看着我,止不住的欣喜。
“真是的,突然就送这么珍贵的东西。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今天真的不在这里住下么?”
“对哦,这里还有间空床,你不打算和柯西尔好好聊聊天么?小姑娘真的会很开心呢。”
克莱尔女士伸手指了指屋内,看样子也想见我留下。对不起啊,这次的好意就先收回吧,我可不能还沉浸在过去的怀念里啊,明天的活可是从没做过的。
“不了,多谢你的好意,女士,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活要干。柯西尔,看着吧,我,一定会做出一番大成就的。也许下次见面,我就是柯西尔的圣侍也说不定哦。”
笑着,转过身去,跨出脚步的时候,衣领被人抓住了。
“真的是,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转过头,柯西尔如露出一副放心的表情,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如果是你的话,我或许就要头痛了吧。忘了收礼就要接受回礼了?未来的圣侍大人,这个给你。”
一块坚硬的物体放到了手心,夹起,是一块光滑剔透的石块。上面刻着细小的“柯西尔”。
“这么喜爱的东西,就这样交付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这可是和柯西尔外出时,她自己捡起的。她用锐石,将名字一点一点的刻上去,从此视作珍宝。
我疑惑的看着她。柯西尔点了点头,将石块放回我送出的盒子里,递还给我。
“收下——你这家伙不要在这种时候扭扭捏捏的,好吗?”
见我将盒子收回口袋,她又补充着,说。
“你看,你送我胸针,我送你胸链,别忘了,打个孔,穿上绳,就当我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