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埼市上空的雷云尽数消散,静谧流淌的疯狂月光再次显现。
青色雾气被凝结成稀碎的冰砾掉落在地,秋槐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腹腔内翻滚的黑泥正试图蔓延出体外,吞食些无机物来为形体进行恢复…也是无用功,黑泥尽数被形体周遭的火焰尽数吞噬,黑泥被火焰当做了燃料。
无形之口的咒术,对于古达来说不说深奥莫测吧,也算得上浅显易懂了。本质上是将古达认定为太阳,驱使天狗来吞日。那有一说一,虽然确实可以是,不过破解之法也很简单…换个誓约,比如耳朵,额,暗月誓约之类的。
居于月亮之下的太阳,就是已经被吞吃完了。吃无可吃了。天狗自然也就离开了。
至于铅毒?随便来两个温度系的魔法就完事了。
说是斗法,本质上还是在欺负小孩。无论从玩弄魔法的经验,还是从魔力的量上,秋槐就没有丝毫能赢的地方。祟的见识?啊啊嗯嗯啊嘛,就这样吧,花活挺多只能说。
倒不如说他就是花活太多,才弱成这个样。蓐收一个攻杀之神,给玩成咒术师了。正常来说蓐收这么强横的形体,一套铠甲穿好,斧子上擦个雷,上来就是砍。
那个千手千眼相用来贴身近战,就是全盛自己都得挨两逼斗吧。
“看来没了。”
古达坐在建筑残骸上打算看看他还有没有下个阶段,直到身形黯淡,才想起来,自己是回应了召唤符才来到了这里。
尽管不知道理应在京都的秋槐,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也无所谓,找到了就成。
不过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火主,是谁啊?
古达回到了宝船上,与奴良陆生分享了这件小事。要知道,他们本来就是来旅游,额,是来找秋槐,防止他整个大活。现在看来不仅没防住,甚至他人也溜了。那还搁这干嘛?不是真打算让一群高中生给你们擦屁股吧?
尽管古达相当冷静且理性地这么思索着。总不能日本华族真就一群饭桶吧?不会吧不会吧?要不你们给安心院企业磕个头呢?他们外派业务员都那么狠,想来给你们善个后还是手到擒来?——然而热心的王道系主人公们已经踏上征程啦!
是的。藤丸兄妹是真有办法。
精通摇人魔术的藤丸立香当场就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了波旬的真身。以织田信长为基础,再利用波旬的言灵,将他化自在天的神格覆盖上去,从而制成的拟似神格。
如此看来的话,她是从人升格为了神…?
那这个技术确实蛮厉害的诶?
不过说是这么说,在藤丸立香脑海中的就完全是另一幅印象了——织田信长捧着九十九茄子到处乞讨。这本质上就是从波旬那掰点名讳,从魔罗那掰点能力,从他化自在天那掰点神格——不不不,不能这么想吧!
“哥哥哥哥哥哥!搞快点搞快点!”
非要说的话,京都——如果它还能被称之为京都的话——此刻的天气还算不错。
难得的周日。尽管不久之前还是雷云密布的模样,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伪造的明媚阳光透过结界照射下来,直射在荒芜的大地上显得异常锐利,此刻正处正午。
依照灵能残留的痕迹,当然更多是依靠良好的视力,从宝船上直接跳下,来到了两神对砍的现场。至少是位于现实位面的现场。
藤丸咕哒早已摩拳擦掌,她一天不搞事浑身难受。
“那来,魔王信长,宝具发动。”
盛大的赤色光辉与日争辉,与他化自在天子魔神波旬似是而非的神佛之敌,燃烧于彼岸的人形火焰于此显现。
“波旬变生……破界吧!三千大千天魔王!”
“嘛…虽然说是破界,实际上并不是对界宝具呢。”
藤丸立香双手抱胸,双手抱胸的动作似是显得颇为抗拒,他便抬起右手摩挲起下颚,看上去游刃有余地打着趣。
但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够发现,他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他看上去笑得温和而又亲切,但眼睛始终在下意识地紧盯着眼前魔王信长纤长的双手。
“本质上还是借用波旬的名讳,去打开波旬的神国呢。”
“唔…本打算放过你的…”小声嘀咕着。转念一想,愈想愈气,算了。最终魔王信长还是得出结论:“过来!让我康康!”
“诶诶诶!织田姐不要啊!”
魔王信长朝着早有防备的藤丸立香微微躬身,随后,如同野兽捕食般冲了上去,凭借高达B级的筋力强行掰开了藤丸立香挡在身前的双臂,俯身凑近脸颊,额头相抵,直到藤丸立香忍不住挪开视线,伸出舌尖略过那枚令她欢喜的眼眸。
“别调情啦!回去后狠狠榨都懒得管你们!”
“妹妹的御主,我的喜爱就如此令你坐立难安嘛?呼哈哈哈哈!你这惹人怜爱的家伙,我也是一样的欢喜呀!”
“那是我的台词!”
藤丸咕哒挥出一拳,直接将神国门扉直接轰开。门后便是波旬,他化自在天子魔神波旬的神国。
门扉开启的瞬间,裹挟着雷光的无形剑刃从中投出,藤丸咕哒本能地侧身躲开,魔王信长当即松开藤丸立香,挥舞劫火灼烧的尘灭魔剑,挡下那道剑刃。
“老爹说过…要用波旬对付波旬…”
藤丸咕哒这么说着,随后便抑制不住冲动向着门内踏去。嘴角的笑容干脆就不压了,放纵大笑着,如同货真价实的魔王,朝着两神的战场冲去。
“妹妹的御主这么说呢。御主。”魔王信长狠狠勾住藤丸立香的脖颈,将他的脑袋夹在腋下朝着巨大宝箱狠狠按压了几下,也朝着神国内的战场赶去,“不要害羞嘛,你这小东西。我俩什么关系啊。”
“别造谣嗷!普通御主从者关系好吧!”
被魔王信长带着,顺着被藤丸咕哒轰开的神国门扉,冲进了神国的内部。
随后,他终于看到了秋槐的杰作,在京都引起整整骚动的源头。
在神国与神国碰撞的边缘,藤丸咕哒凭借百般武艺生生撕裂了神明的正面战场。陡然出现,从天而降,没有引起任何神的注意,宛若超级英雄般出现在战场的中心。随后,依靠纯粹的形体力量,拨开了两位神明的刀刃。
藤丸咕哒趁两位神明空门大开的瞬间,跨步上前,一拳砸在了鸣神的胸口,将鸣神赶回她自己神国范围,并直接追击了上去。
“哦呀?厉害的诶。”
波旬早早便感知到了藤丸兄妹的到来,甚至也知晓藤丸兄妹的「功绩」——从秋槐的记忆中得知。
由这位传说中七次救世七次灭世的第七位兽亲自,前来调和自己与鸣神的小小矛盾,是否有些过于大动干戈了呢?
“哦?身为魔神的我吗?神佛之敌却身怀神格么?感觉还蛮怪诶。而且不管多少次,自己看见自己,总是种奇妙的体验呢。不过我还是如此惹人怜爱呢!不愧是,我的形体啊哈哈哈!那骨质的刀刃也是相当雅致呢!”
“确实呢。有种超高校级的大学生、口口声声要完结系列却是系列最受欢迎的主人公…这种奇妙的错乱感呢~”
波旬果断放弃了追击鸣神的想法,先不说再往前些许便是鸣神的神国,光是身后踏入自身神国的两位,也值得自己放下与鸣神的纠葛,表示些许敬意了。
晃悠着手中的骨刃,似是在炫耀,实际上也确实是在炫耀。以镇星磕头虫血骨制成的骨刃,功能性暂且不提,光是这炫酷的外表,也是相当值得称道了。
“要说信长的名讳也有些勉强了。同尔所言,吾二者间,也唯有外貌相似。嗯,相似…不是,这么大?这就是这具形体的可能性么…要不让那仙家再同汝捎些仙蜕炼金试试…?”
回过身来招呼魔王信长的波旬,反倒羡慕起了对面那汹涌澎湃的形体。
两具似是而非的人形火焰此刻面面相觑。她们从形体到灵格,从燃烧的表象到内里的性质,所有的所有,皆是相似而不同。
波旬确实是以织田信长为基础,但就像是忒修斯之船那般,波旬自己都很难说出如今的自身同「织田信长」还有什么联系。
灵格么?灵格是他化自在天子魔波旬的某个侧面,毫无疑问是神明级别的灵格。
形体么?形体是以某种仙蜕以炼金术制成的仙体,作用仅是用以容纳神的灵格。
火焰么?这点显而易见,波旬的火焰实质上并非货真价实的大焦热无间地狱的无劫业火,而是凭借琉璃金枝束缚转生火鸟的不灭之焰。单从这神国的表象来说,或许眼前燃着彼岸劫火的魔王信长才更像是神国之主呢。
性质么?尽管两者皆可声称此身乃神魔之敌,但就如同先前所说,神魔之敌的神格,未免也过于怪诞了。
除却「联系」本身,同织田信长也就再无联系了。
这便是魔神波旬。
她看着眼前的魔王信长,也如同魔王信长看见她那般,是种相当奇妙的体验。原型?这样的感觉。
“或许,我们可以简单聊聊。”
才缓过气的藤丸立香此刻强撑笑颜。
周围的不灭之焰再怎么说也有着燃烧的表象,他可不像他妹妹那般肉体成圣,在尸骸血河跃动的火焰,令他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了。
“唔姆,吾已知晓尔之愿景。”
无需言语,波旬身怀他化自在之法,感他人之感,思他人所思。她已明晰眼前之人的诉求。
在眼前之人看来,她与鸣神的争端不过是存在些许误会,双方根本没有不共戴天的理由。只需要找个第三方调停一下,将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波旬作为他化自在的神明,对于人类来说,也算是好说话的那类神明。实际上也是如此。她点点脑袋,表示完全理解了他的想法。
——波旬对于民众的欢喜感到欢喜,鸣神也是在庇护民众。那你俩不是一边的嘛?
鸣神意外是个行动派,就等咕哒搞定她之后,再慢慢解释好了。
“然,尔之思绪尚存谬误。”
理解了。不代表同意了。
波旬完全理解了,眼前之人为何会产生那般误解。
“祸津御建鸣神若是当真庇佑人类,又怎会对琉璃群岛降下无谬之剑?啊,尔等自当知晓,不过是他们,过于吵闹罢了。啊自然,琉球与四岛的渊源由来已久,也轮不到吾来讲述。”
“若是当真庇佑人类,又怎会于京都上空布开雷云?需知,吾现世不过焚毁本能寺罢,未伤一人。而其却要将吾连同京都民众一同灭尽,也不曾施展那一心净土。”
“如此想来,其当真实在庇佑人类?”
“不过饲养宠物罢了。”
“再怎么也养不熟的狗便杀了烹肉,其它的狗照养不误。侵犯自己领土还想偷吃自己宠物的杂碎也杀了,在宠物看来这就像是庇佑吧。”
“唯有吾!永远不会放弃尔等、永远不会令尔等失望、永远不会弃尔等不顾、永远不会令尔等悲伤、永远不会伤害尔等。只因吾为他化自在天子魔神波旬!”
藤丸立香姑且也补全了那位鸣神的行动逻辑。不过对于波旬慷慨激昂的演说,还是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强行将略显失礼的思绪压下。
——御主啊,她这好像诈骗哦!
魔王信长贴在藤丸立香耳边,小声逼逼。
“吾听得到哦。”
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读到。
动保…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
尽管一时之间突然浮现了更加失礼的思绪,但刚出现苗头时,藤丸立香便将其按捺下去。这想法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失礼过头了…不,应该算得上侮辱了吧。
“动保…唔?”读到了藤丸立香转瞬即逝的想法之后,波旬便出声,加剧了藤丸立香略过的思绪。也由此得到了答案——为什么说是侮辱。
仔细想来,自己的行为,作为神明来说,确实算得上一等一的抽象啊。
身处大焦热无间地狱的藤丸立香,清楚的知晓,此时的汗流浃背,绝不是因为温度。
“倒也还算贴切…?”
魔神波旬捏着下巴稍作思考,表达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