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张先生,我是活页公司的清洁员,我来打扫了。”冯恩睿站在门外,礼貌地敲响了房门,声音中透着一股职业的温和。
“哦,门没关,你直接进来就好。”房间里传来张巡博的回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冯恩睿听到回应后,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满画作的工作室,虽然堆得有些杂乱,但能看出作品被精心地分门别类,房间里还透着些许生活气息。坐在轮椅上的张巡博正背对着门口,虽然身体行动不便,但他依然保持着一丝体面的姿态,显得从容不迫。
冯恩睿稍稍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男子与他年龄相仿,身上没有一般艺术家常见的那种邋遢与疲惫,反倒显得干净利落。尽管他留着胡子,但胡须修剪得整齐,保养得很好,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沉稳而优雅。
张巡博转动着轮椅,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冷静却不失温和的面孔,目光平静地看向冯恩睿。“请随意打扫吧,打扰了。”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冯恩睿微笑着点点头,开始棺材房间瞥见这些画作,画风各异,显然张巡博的艺术涉猎广泛。
张巡博似乎感受到了冯恩睿的目光,淡淡说道:“这些画,都是过去的练习之作。虽然没有太大价值,但也承载了我很多的想法。”
“先生是怎么找到我们公司的?”冯恩睿一边准备清洁工具,一边随意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张巡博微微一笑,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平静地说道:“是朋友介绍的。他知道我平时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但也提醒我,生活的地方总归需要清洁一番,所以我就拨通了你们的电话。”
冯恩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那先生,我就先开始打扫了。”他说完便打开了自己的清洁工具箱,戴上手套,准备开始工作。
张巡博看了看窗外,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显得格外明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且慢。”他的目光依然注视着窗外,声音透着一丝温和的恳求,“今日太阳甚好,能麻烦你推我到外面转转吗?”
冯恩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那是当然,先生。”他走到张巡博身后,轻轻推动轮椅,推着他向门外走去。张巡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嘴角微微上扬,“辛苦你了。”
“先生,您是画家吗?”冯恩睿推着张巡博,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好奇地问道。
张巡博微微一笑,眼神依然看向远方,带着一丝平静和自嘲。“算是吧,不过我应该更像是个‘杂家’。时常写写小说、诗歌,画油画、素描,偶尔也画漫画。有时候还帮朋友写写歌词,生活自给自足倒是没啥问题。”
冯恩睿听到这些,不禁对张巡博的才华感到敬佩,“那您很是成功啊,怎么不请个佣人照顾您呢?以您的经济条件,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吧。”他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如此有才华又不缺钱的人,愿意一个人处理一切琐事。
张巡博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洒脱和释然:“是为了不麻烦别人啦,能自己解决的事就自己解决。我想尽量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希望因为轮椅或者我的特殊情况,就让别人觉得我需要特别照顾。”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随着一只飞过的小鸟移动,仿佛那轻盈的自由让他心生向往。“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尽量自己去做,保持自己的独立。或许是为了证明,我还是那个完整的我吧。”
“是张老师啊,给张老师打个招呼。”路上,一位带着孙子的老奶奶热情地向张巡博打招呼,声音中透着邻里之间的亲切感。
“张老师好!”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随后还恭敬地向巡博鞠了一躬。
张巡博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道:“谢谢谢谢,您太抬举我了。”
老奶奶笑了笑,看了一眼渐渐变化的天色,皱了皱眉,“不过张老师,这天气看着要变了,天转多云了呀。”
张巡博抬头望了望天,沉吟片刻后说道:“是啊,以我的经验,应该要下雨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奶奶再见。”他笑着挥了挥手,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温和。
“再见,张老师!”老奶奶和小孙子也挥手道别。
冯恩睿继续推着张巡博,微笑着说道:“看得出来,您在街坊邻居中挺受欢迎的嘛。”
张巡博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回答:“还行吧。街坊邻居嘛,和善为主。我平时虽然喜欢独处,但和他们也时常打个招呼,互相关照一下。大家习惯了,就成了这样。”
回到房间后,冯恩睿四下打量,眼角突然瞥见一张覆着薄灰的照片。那是一位妙龄女子的肖像,神情温柔而恬静,仿佛有某种未说出口的故事藏在其中。
冯恩睿忍不住好奇,拿起照片,轻声问道:“张先生,这位是您的什么人吗?”
张巡博的目光一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缓缓说道:“放下那张照片吧,那是一段……或许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
冯恩睿放下照片,但忍不住继续追问:“那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张巡博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出几分疲惫和无奈:“你有后悔过什么事吗?例如错过与某个人的缘分?”
冯恩睿听到这个问题,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徐媛馨的身影,心里微微一紧,但还是平静地回答道:“没有。”
张巡博苦笑了一下,轻声道:“没有吗?那可真好啊。或许她一辈子也不会找到我了。她的骨髓是我捐的,但我从未告诉她。我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活着,这就足够了。而我呢……或许也只有画和文字能够陪伴我了,毕竟,谁会喜欢一个残疾人。”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和自嘲,仿佛这些年来,心中的那份感情和遗憾早已被时光打磨成了淡淡的苦涩。
冯恩睿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问道:“但是,你有和她说过吗?”
张巡博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有些事,或许只能在别人背后默默守护。说出来,反倒是负担。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她感到任何困扰。”
冯恩睿沉默了片刻,感受到张巡博内心深处那份深藏不露的爱与自我牺牲。他知道,这是一段未曾成形的故事,一个未被诉说的遗憾,却也是张巡博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张巡博喃喃道,“或许我们都在错过什么,但守护也是一种选择,一种责任。”
“小伙子,你要走啦?”老奶奶看着正在收拾工具的冯恩睿,和蔼地问道。
“嗯,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冯恩睿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了刚才在房间里张巡博与那位妙龄女子的照片,便随口问道:“对了,您知道这个房间里的张先生喜欢的那个女生吗?”
老奶奶微微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点点头说道:“她呀,他们俩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不过后来她搬到其他地方去了,联系也少了。不过她的手机号我倒是有存。”
冯恩睿眼睛一亮,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便向老奶奶要来了她的手机号。他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拨通了号码。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喂?你好,请问哪位?”
冯恩睿停顿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你好,你听说过守护别人的天使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天使?你是……谁?”
冯恩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或许你不记得他了,但有个人一直在默默守护着你。多年前,他捐了骨髓给你,但从未告诉你。他觉得不该打扰你的生活,只希望你健康快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对方难以消化。片刻后,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说的……是张巡博吗?”
冯恩睿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是的,他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从未提起。但他从未后悔过,只希望你幸福。”
女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张巡博在哪?他现在在哪?”
冯恩睿听得出她的急切,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他还在原来的地方,就在他的工作室里。一直在那里,画画、写作,过着自己的生活。”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没有变,只是变得更孤独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她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绪。片刻后,女子的声音变得柔软而坚定:“我要见他。请你告诉我他的地址,我马上过去。”
冯恩睿微微皱眉,心中一时有些犹豫。张巡博一直不愿打扰她的生活,他真的应该插手让她去见他吗?他轻声问道:“你确定要见他吗?他从未主动联系过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亏欠,也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电话那头的女子带着一丝哽咽,坚定地说道:“我明白他的心情,但我也不能让他这样默默地守护我一辈子。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能再逃避了。”
冯恩睿点了点头,仿佛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真挚的情感。他将张巡博的地址告诉了她,叮嘱道:“他可能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你见到他的时候……或许需要些时间和耐心。”
女子轻轻回应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和他说的。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一切。”
冯恩睿挂断了电话,站在那儿望着天色渐暗的街道。风轻轻吹拂着,他感到一丝释然,仿佛自己也在为两个人的命运牵上了一根细细的线。
走回张巡博的房子时,冯恩睿看到张巡博依旧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色。他走了过去,没有提起刚刚的通话,只是淡淡地说道:“张先生,天快下雨了。”
张巡博微微抬头,笑了笑:“是啊,快下雨了。”他的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仿佛未说出口的故事埋藏在心底,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沉淀。
他不知道,那个故事,马上就要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