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神秘学家的体质普遍要逊色于人类——所以,很明显,哑谜如今碰到的家伙,正是那‘普遍’之外的存在。
‘这家伙真的是神秘学家吗?’
眼前这位魁梧的莽夫,所表现出的肢体力量只能用‘离谱’来形容,都没有使用那条看起来很狰狞的义肢,单单依靠右手就能够拦截住疾跑状态下的哑谜,再轻易地将他给提溜起来,平举悬挂在半空中。
‘现在可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使劲摇摇头,将脑海中‘哑谜与哑铃究竟有多大区别’等问题通通抛掉后,这位悬挂在半空中的密码学家,开始处理起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喂——放我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露西女士!没多少时间能够陪你们胡闹!”
已顾不得礼貌。
尤其在这种情况下,在对方先动手束缚住自己,在‘暴雨’降临仅剩下十来个小时的关键时刻,哑谜必须得尽快将自己的猜想告知给露西女士,让科算中心赶在‘暴雨’彻底降临前展开相关研究,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但……
但鬃毛沙砾并没有答应。
“很抱歉,这位朋友,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我现在不能放你过去。”
鬃毛沙砾并不清楚哑谜究竟要跟露西说些什么,但鬃毛沙砾知晓其它四件事。
第一:他现在的任务是看管大门。
第二:意识进入幻境的人,在外界的躯体会变得很脆弱。
第三:露西女士先前说过,目前,整个科算中心内,优先级最高的任务,就是这间办公室内的‘免疫术式’研究计划。
第四:他的姐姐,也就是库玛尔,正在办公室里用「幻境」研究着「暴雨免疫术式」。
综上所述,无论于公于私,鬃毛沙砾都拥有不能答应哑谜的理由。
“你口中的露西女士,目前正跟我姐姐一并处理着某种特殊研究,贸然放你进去很可能会打乱她们的计划,所以,你能等她们出来后再讲述喜报吗?”
“等会?等多久?”
对哑谜而言,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没人能够知晓露西究竟要进行多少次研究,究竟要进行多久的实验,究竟要何时才会出来,以及出来后的精神状态如何,哑谜现在只知道,越快通知上去,科算中心就能越快掌握推广免疫咒语的方法。
“我的朋友,我也不清楚她们何时会出来,只能希望……”
言语未尽,鬃毛沙砾就用义肢粗暴地挠了挠头发。
平心而论,他心中的焦虑一点都不比哑谜少,因为他清楚,库玛尔的神秘学天赋并不算高,展开幻境对她的负担很大,即便拥有毗湿奴神像作为锚点,也仍然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损耗,时间拖得越久,他也开始愈发担忧……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声从办公室内部传来,直接引得鬃毛沙砾,还有悬挂在半空中的哑谜,都迅速将视线转了过去。
“咳……”
伴随着咳声,两人所期待着的身影都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姐姐?!”
“啪嗒——”
手腕松开。
哑谜从半空中摔落。
发出阵不可遏制的痛呼。
而在这阵痛呼声中,鬃毛沙砾已经快步赶到了库玛尔面前。
“姐姐,你还好吗?!”
尽管早就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在看见那愈发苍白的发丝,以及褶皱累加的熟悉面庞后,鬃毛沙砾仍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蠢货,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暂且,还死不了。”
尽管整个人都需要伽菈波娜搀扶着,但库玛尔口中的话仍然没有半分留情,真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本性寒厉,还是因为要保持长姐的威严,不愿在鬃毛沙砾流露出任何软弱。
“……总之,现在,研究已经结束,蠢货,还有,伽菈波娜,小梅斯梅尔,我们,走吧。”
总之,无论如何,库玛尔先前打算给‘暴雨’找点麻烦的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他们这几位观星者也没有继续滞留的必要,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还有……回去后……替我找下……那个穿绿裙子的小姑娘……账就记载黑礼帽的头上……她还欠我一块地下室的天花板呢……”
没有多余的寒暄,几位观星者们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他们越走越远,只留下几道背影,以及。越来越小的闲聊声。
“……”
没有讲话,露西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几位观星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就像是要把他们的身影刻在数据库中一样。
而哑谜也正好从跌痛中缓了过来。
“露西女士……您还好吗?”
与库玛尔不同,露西的金属躯体随时都可以更换,哑谜也完全无法通过外观来判断露西的状况。
“阿德勒研究员,我的状况很好,这次实验也很顺利,成功收集到了科算中心所需要的数据……你要看看吗?”
说着,露西就顺手递过来一份封面上写着「D13」的笔记,哑谜也没有拒绝,随便就翻开了笔记,并看见写某个在上面的数字。
「13625,副作用为第121号,躯体溶解,解决方案,先用水桶收集起来,再倒入模具,接着使用凝固咒——附加:凝固后的人体外貌可能会与先前有很大区别。」
“……13625?!”
哑谜失声地念出了这个数字。
尽管先前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在看见这高达五位的数字后,看见这上几万条血淋淋的实验总结后,他仍然克制不住身躯的颤抖。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种经历上万次死亡的感觉,他也无法想象,露西究竟是如何挺过来的,又在其中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露……露西女士……您……”
他的声音在发颤。
但她却很显得很平静。
“我并不重要,阿德勒研究员,现在,还是讲讲,你刚才打算告诉我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