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庄园中,佩莉尔发誓,这绝对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古怪的事情,镜子里倒影出来影子,与面前的男孩完全不同!
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十五六岁的样子,银发,红瞳,典型的血族样貌,但是没有尖牙。
可这镜子就是普通货色,镜子里的佩莉尔还是佩莉尔,没有任何改变。
“看起来,我们的半成品小姐还有些恍惚啊。”
镜中人笑道。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可是卡洛洛斯家的小姐!劝你们赶紧放了我!”
佩莉尔虽然讨厌她的父主,但此刻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救自己的小命。
“还有谁是半成品!”
“哦,对,好像我们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镜中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才道,“我名子桑琨珏,人类。至于外面那位是在下胞弟,子桑澄然,也可以称呼他为赫洛狄斯。”
赫洛狄斯?好耳熟,但佩莉尔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半成品小姐似乎没什么常识。”
子桑琨珏脸上挂着笑,“来,赫洛,给我们的半成品小姐科普一下血族常识。”
赫洛狄斯不情不愿的开口解释。
血族奉行五大戒律,原本是六条,但因为环境影响和被动选择,久而久之第一戒律避世,就被逐渐放弃。
现如今,血族的第一戒律为领权。
通常情况下,一个城市或地区不会出现两个及以上阶位的血族氏族。
就如杜伦斯,只有卡萨拉这么一个男爵氏族。
第二戒律,后裔。
血族产生后裔除了自然孕育外,就是初拥。将选中的人类体内属于他们的血放干,再注入血族的血液即可。
比之单纯咬了他们一口而言更彻底,从身体到灵魂都会完全转变。
在这一点上佩莉尔就不合格。
而且,初拥血族需要向掌管这一地区的亲王报备,得到准许后才可进行仪式。
否则,一旦被发现,整个氏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佩莉尔最多算半个血仆,不能再多了。
她是基于卡洛洛斯之主与真正的佩莉尔的血混合后制造出来的替代品。
其身前大概也是个贵族小姐,不用再去教导其礼仪方面的问题。
至于其他的,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即可。
第三戒律,责任。
指对后代的养育责任。
第四戒律,客尊。
简单来说便是客随主便,尤其是亲王一类的人物,踏入他人领地前需要提前告知主人何时到来,何时离去。
第五戒律,杀亲。
严禁杀害同类,只有尊长或亲王才拥有处决辖下血族的权力。
如果违反了第五条,等待你的将会是整个血族的追杀。
“以上,就是血族最基本的五大戒律,半成品小姐应该发现了,你的情况并不使用于任何一条…”
子桑琨珏走向佩莉尔,俯下身来注视着她的眼睛。
在血色瞳孔后面,藏着一抹蓝色,和蓝宝石一样。
“不过,在你体内确实有着卡洛洛斯家的血,这就够了。”
赫洛狄斯缓步上前,将佩莉尔肩颈处的礼服撕烂,露出洁白的脖颈。而后,他张开嘴,露出血族才有的尖牙,一口咬在上面。
“你…你是血族!不可能!…你,你不能!唔…”
痛苦,立刻席卷佩莉尔的灵魂。
她像是被人撕裂开来,在灵魂中不断搅动,翻找,直至找到一滴映着鸢尾花的血。
一条看不见的钩子轻轻一勾,那滴血便消失不见。
血读之术。
上位血族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从下位血族体内汲取一滴源血,以此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但对于被读的血族而言,却是一种酷刑。
片刻后,赫洛狄斯起身,将口中的鲜血吐进血池中,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血他才不喝。
很可惜,没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卡洛洛斯对于杜伦斯来说的确是上位,但对于当初那件事而言,他们连无名小卒都算不上。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件可以提升血脉阶位的宝贝。
除了十三圣器外,就只有那件东西。
血幕的葬礼,一把通过吞噬其他血族的血来净化持有者血统的剑。
也是赫洛狄斯氏族丢失的礼剑。
“赫洛狄斯…赫洛狄斯!传承者氏族!不可能!!你们已经灭族了!”
佩莉尔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
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赫洛狄斯这个词。
那位父主在初拥她的时候曾不断念叨这个名字。
传承者的遗宝,血幕的葬礼,就在卡萨拉家,而这也是她来的目的,以联姻之名,带走它!
“没错,的确灭族了。”
子桑琨珏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他是最后的族人,血族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十四王族亡族时,若仍有族人幸存,其可以继承氏族名号,并以此为名。”
他叫赫洛狄斯,他是最后的赫洛狄斯,是整个氏族最后的传承者。
但由于十四王族从未有过一整个氏族都被灭掉的情况出现,因此这条规矩鲜有人知。
赫洛狄斯于两百年前灭族。
而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后裔。
“半成品小姐没必要知道这么多,毕竟你的生命就到此刻了。”
赫洛狄斯抓着她,将她拖向血池。
那血池中沉睡着一具血偶,每一次启动都需要大量血气。
那血偶面容,和子桑琨珏别无二致。
此刻血偶内积蓄的血气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只差这最后一个祭品。
被血族之血改造过的血仆,是最好的祭品,气血足够丰盈。
赫洛狄斯提着长剑,一剑刺出,锋利的剑刃贯穿她的咽喉,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落入血池,而血池下的血偶缓缓睁眼…
说句实话,子桑琨珏并不喜欢这具血偶的味道,但这终究是赫洛狄斯的一番心意,以他灵魂之身,若无载体,迟早会消散于天地间。
自从赫洛狄斯苏醒,他就很少借助他的躯体出去晒太阳。
而在赫洛狄斯眼里,自己的哥哥就是个超级宅男,整日不出门。
子桑琨珏操纵着血偶站起,却因为灵魂虚弱瘫倒在地。
赫洛狄斯怀抱着几块血精走进房间。
血精,一种蕴含着丰沛血气的晶石,可作为血族货币使用。
见此情景,他扔下那些珍贵的血精石跑到子桑琨珏身边将他扶起。
“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在的时候别乱动,这血偶放太久了,能量不足,没办法正常使用,你怎么就是不听…”
赫洛狄斯一边絮叨,一边扶着子桑琨珏去椅子上休息。
子桑琨珏只是笑着,他清楚自己的情况,赫洛狄斯也清楚,只是他不愿面对那最坏的情况而已。
“好了,赫洛,你知道我的情况。”
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赫洛狄斯,子桑琨珏吃力的操纵着血偶,搭在他的头上,神色温柔,“人类寿数不过百年,我以灵魂之身强撑,为自己延续了百年寿数,这两百年对你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但对我而言已经无比漫长…”
“虽然我想看到赫洛狄斯重新出现在十四王族之列,看到你长大成人,但或许,我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最多不过三年。
而三年,对比血族漫长的寿命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哥,一定还有办法!”
赫洛狄斯抬起头,书房里存放着不少禁书,里面一定会有办法,即便要死很多人,他也不在乎!
“你要是再乱看那些禁书,我就一把火全烧了!”
子桑琨珏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那里面净是些有伤天和的秘术,包括血偶的详细制法。
他狠下心来,道,“你若是再不听话,就别再认我这个哥,别再认我这个尊长!”
“不要!”赫洛狄斯面露惊恐,对于血族而言,被尊长抛弃就意味着断绝血脉,被氏族剔除。
血族在乎后裔,而后裔也在乎家人。
“求您,我的尊长…不会了,不会再用了。”
赫洛狄斯一副快哭了的样子,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里透着恳求。
“唉…”
子桑琨珏幽幽叹口气,他的心何尝不痛。
“那些禁术,终究会影响你的神志,我不希望你走上歧路,更不希望因为我去滥杀无辜,惹得满身业障。”
制作血偶需要大量纯净的血液,以及一具干净的尸体。
纯净,干净,指的都是其生前灵魂干净,不染污垢。基本上只有刚出生的婴孩才能满足这个标准。
因此,一具血偶至少会导致上万的无辜生命因此丧命。
“杀戮越多,未来你的天劫就会越恐怖。要杀,就杀那些该杀之人。”子桑琨珏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好和枰的家伙,“那些背叛的,不忠的,才是该死之人…”
他的眼中带着仇恨和愤怒。
两百年前的那件事,若不是有人背叛,他们的父母也就不会死,他们也不会终日躲躲藏藏。
“哥…”
赫洛狄斯不解的看着他,他对当年的那件事毫无记忆,子桑琨珏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一星半点,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十三王族的背叛。
“没事。”
子桑琨珏也不打算让他多操心,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东西都准备好了,也别浪费,浪费可耻。”
两人的目光落在血池边上佩莉尔的尸体上。
嗯,浪费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