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下,血色满地。
华丽的古堡中只有残垣断壁,有着漂亮的琉璃花窗也被鲜血浸染,模糊了原本的样貌。
一白发青年端坐在沾满血污的台阶上,身后是一黑发少年,手里提着一颗头颅。
“传承的复仇就此开始,十三王族…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步入九月的杜斯伦极为燥热,太阳炙烤着大地,晒得蝉也不鸣,鸟也不飞,人也睁不开眼。
一队车队在土路上缓慢行驶着,车身上刻画着漂亮的淡紫色鸢尾花,那是鸢尾花家族卡洛洛斯的族徽。
鸢尾家族,隶属于血族第七王族乔凡尼,以经商为主。
而这其中,一辆马车完全不同,两匹洁白的独角兽身上套着沉重的套缨,缓缓拉动着沉重的车身,车身上除了族徽之外,还有三四个防御用的二阶魔法阵。
这辆车属于卡洛洛斯家的小小姐,佩莉尔.卡洛洛斯,一个天才魔法师。
年仅十五,便已经是三阶魔法师,距离魔导师仅有一步之遥。
血族生命悠长,因此他们有大把时间去学。通常这样年纪的血族孩童还在和繁杂的礼仪礼节较劲,或者在背诵那些先辈的功德。
马车里,漂亮的像是娃娃般的银发萝莉正嘟着小嘴十分不满,那双红宝石般的眼里满是怨恨,对她父主的怨恨。
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被那卡洛洛斯的主人初拥后成了所谓的小小姐,就是为了给这偏僻小城镇的上位血族联姻。
真是伟大的牺牲,为了自己的女儿,牺牲别人,可真是伟大呢。
带着这种不满与怨恨,车队缓缓驶进城门。
早就有不少生活在杜斯伦的孤儿在这等候,他们等着商队到来,给他们搬东西,赚取一些铜币糊口。
卡洛洛斯家同样以经商为生,此次前来同样带着不少货物,布匹,瓜果,还有炼金药剂。
至于储存戒这种东西,还不是他们这一个中位家族能拥有的。
当车队停下,那些强壮的头生双角的魔族孤儿瞬间一拥而上,将装有货物的木箱子瓜分干净,运入城中放在鸢尾家族提前准备好的仓库里。
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发男孩好不容易搬到一个箱子,很快就被旁边的魔族孤儿抢走,甚至对他拳打脚踢。
在这里,在兰普斯,弱者可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过了一会儿,男孩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抹掉脸上的泥土,擦干手从侍者手中接过两卷布匹,却被旁边的人撞翻,手上的货物也滚落在地,精美的布匹不免染上灰尘。
旁边的监工见到这一幕立刻吹胡子瞪眼,那可是从东边过来的名贵布料,就那么两匹,现在全脏了。
他扬起手上的马鞭,就要朝男孩抽去。
“够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佩莉尔制止道,“两匹布而已,你还要杀人不成!”
“可是…小姐,那两匹布可是送给蕾雅思夫人的…”
监工嘟囔道。
“那又如何,记住是他们卡萨拉请求联姻,不是卡洛洛斯要求联姻,本小姐能来就是给他们面子!”
佩莉尔小脸上带着厌恶,那监工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招呼人来将东西拾起。
那男孩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也就七八岁。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样貌。
佩莉尔注视着男孩,眼中涌动着嫉妒,她嫉妒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类,还能作为人活着。
她思索片刻,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塞进男孩手中。
男孩似乎受宠若惊,他抬起头,怯生生的看着眼前的女孩,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佩莉尔银色的身影,似乎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刻进灵魂。
“拿着吧,两匹布而已。”
佩莉尔微微一笑,自然是没安好心的。
一枚金币相当于一百枚铜币,对于这种孤儿来说可是一笔巨款,这男孩如此瘦弱,肯定是保不住的。
她要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
车队缓缓驶入镇子,最终停在那砌着暗红色墙砖的古堡前
天,黑了。
月光洒满大地,杜斯伦的晚上很清净,或者说寂静。
血族们在城堡里,宫殿里举行着奢靡的宴会。猩红的液体在唇齿间翻飞,荒诞,混乱。
灯火通明的古堡后,那黑发男孩站在木桶上,平静注视着,身后是那些魔族孤儿,他们全然不似白天那般凶狠,眼中只有恐惧。
“诸位,辛苦,明天的第二场剧目,我希望完美上演。”
一袋子银币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足足有一百枚。但若是没有男孩的允许,谁也不会去动。
男孩向他们示意,这才有两个孤儿走出来将钱袋取走,这些银币,只要他们节省些,足够生活半年。
“鸢尾花家的小姐…别让我失望…十三王族,都要付出代价!”
没人知道男孩背负着什么样的愁怨,或者说他隐藏的太好了。
今夜,终究是血色的夜,吸血鬼,狼人,杀戮,破坏…将溪水染成血色,但这一切都被一场大雨淹没。
第二天清晨。
佩莉尔还是无法适应血族的作息表,距离她被初拥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她早早的起床,让仆人为自己穿好衣服,一身淡紫色的礼服,扎好头发,就准备去外面转转。
昨夜的雨很大,使得杜伦斯更加闷热难受,即便如此那些摊贩们依旧早早的支起棚子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佩莉尔踩着精致的小皮鞋,举着漂亮的小伞在街上漫步。
人们见到之后立刻躲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上她。即便在兰普斯上不会出现血族屠戮人类的情况,但人类还是在血族的食谱上。
一条小巷子里,昨天那黑发男孩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脸上,身上全是泥点,手上更有两条新鲜的伤痕。
他缩在堆放烂水果的箱子旁,静静等待着。
佩莉尔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找昨天那个黑发男孩。他和自己曾经的样子是多么相似,那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逐渐染上血色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佩莉尔舔着嘴角,露出小小的尖牙,心中满是期待。
但她不着急,框住猎物需要时间和耐心。
如她所愿,那男孩变得更加狼狈不堪,躲在阴暗的巷子里,和老鼠为伴。
或许,加快点进度也不是不可以。
一双银亮的小皮鞋出现在男孩视野中,他抬头看去,是昨天那个小萝莉。
他露出一个微笑。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对调只在一瞬间而已。
“你受伤了吗…”她语气轻快,仿佛真的是那种不谙世事的血族小姐。
男孩摇摇头,把受伤的胳膊藏了起来。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佩莉尔伸出手将男孩拉起,“别怕,我不是坏人。”
这种话拿来哄骗一个小孩子还差不多。
男孩腹诽着,他装作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搭上佩莉尔的手。
所谓的诊所也不过是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子,一个上了年纪满口黄牙的老头粗暴的为男孩清理伤口,丝毫不顾及病人的感受。
男孩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对他来说这力道比起他平常受的伤也就是十分之一的痛感,他不喜欢这老头身上的味道。
一股子烟味混杂着药味。
对他的嗅觉来说,已经算得上折磨级别的味道。
一翻处理后,佩莉尔提出送男孩回家去。
不过孤儿哪来的家?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将人拐走罢了,为了装扮成好人,她甚至为他付清了医药费。
男孩羞涩的点头。
他拉着佩莉尔穿过一条条阴暗的巷子,停在一家破旧的旅馆前。
这是他‘临时的’栖身之所,老板娘收留他在此住几天。
付诺拉旅店,刻有店名的牌子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霉味,熏的佩莉尔直皱眉,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嫌弃,不仅是嫌弃这里的环境,更是嫌弃自己的礼服沾上了泥点子。
男孩羞涩的拉着佩莉尔走进,然后关上了门…
……
卡萨拉的古堡已经乱作一团,鸢尾花的小姐佩莉尔.卡洛洛斯已经失踪一天一夜。
杜斯伦是卡萨拉的地盘,而卡萨拉也不过是个男爵氏族,卡洛洛斯则是子爵氏族,他们惹不起。
可是,佩莉尔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压根找不到。
就连她最后见到的那个男孩也不见了踪迹。
无奈,随行而来的卡洛洛斯管家,一个中年人,只得通告氏族,请尊主出手找人。
佩莉尔有着特别的用处,必须找回来。
只要和卡萨拉完成联姻,那件卡洛洛斯家主渴求许久的宝贝就能到手。
卡萨拉家能成为男爵氏族,都是因为这件宝贝的功效。
提升血脉啊,那是所有血族梦寐以求的事情。
就在卡萨拉乱作一团满世界找人的时候,杜伦斯地下,一座庞大的地下庄园内,佩莉尔被五花大绑仍在一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内。
房间布置是典型的血族审美,华丽,奢华,但不实用,就算是那成百上千块镜子都襄着金边。
房间中央有一口血池,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在咕嘟咕嘟的翻涌着血泡。
不知怎么的,一种没由来的恐惧涌上佩莉尔心头。
血族对自己大限将至有一种独特的直觉,通常在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选择是找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安然死去,还是躺入棺椁中沉睡来减缓生机流失。
“咯哒,咯哒…”
脚步声,进了。
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是那个男孩。
他褪去那肮脏的布衣,身穿制作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黑发束起,清洗干净的脸完全不像卡拉尔帝国应有的面容,没那么多的棱角。
“看样子,我们的半成品小姐已经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彻房间。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