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黎明，你怎么样？”
白色的法娘惊呼着，试图去用自己轻薄的身体（相对而言）去挑起沉重的巨人。可体积上的悬殊让她根本就做不到。
巨人轻轻推开了她。一支血箭从他受创的大腿伤口处喷发出来。在绿色生物荧光的照耀下，那支血箭并没有显出黑褐色，反倒是在绿色光中带了一丝妖异的深蓝。
这不是人类血液应有的色彩。
鲜血仍在不停地喷溅出来。巨人没有用手去阻挡止血，反倒是抡起一拳，重击在覆盖着白色鳞片的腿甲之上。
蛇鳞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声。那支血箭倒是泵得更远了一些，幽蓝色的液体染在厚重的蛇鳞片上，令这巨人看起来格外怪异。
这显然不是自然的色彩，而是木精灵那些充满怨恨的毒药造成的后果。变色的污血洒在木地面上，那些有机质的生物结构竟发出了明亮的幽光。
未知名的花卉与藤蔓竟在落点处蓬勃（啊？）起来。只是这些郁郁葱葱的植物落在两名入侵者眼中竟显得有些瘆人。
即便长得再怎么美丽，这毕竟也是喝了黎明流出的毒血后疯长出来的植物。
艾蕾娜慌忙从自己腰间的小行囊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管状瓶，里面用软木塞堵了几滴苍蓝色的粘稠发光液体。
黎明喷出的血液终于变成了鲜红色，只不过在绿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略带腐坏的黑褐。至少鼓入法娘鼻腔中的气味终于从甜腻到糜烂的气味恢复到了正常人血液应有的铁锈味。
巨人已经不知道流出多少血液，嘴唇也略带苍白了。
“张嘴。”法娘的声音不容拒绝，她强硬地扯下软木塞，将管状瓶内仅剩无几的琼浆玉液倒入了巨人张开的大口中。
肉眼可见的生机从黎明的身体中迸发出来。他苍白的面孔也恢复了几丝血色：“奥丁的胡子啊！”他吼叫道，“我要把那几个木精灵剁了下酒！”
“那腥味肯定很重。”见到黎明的情况好转，艾蕾娜也总算放松下来，开起了玩笑。
“诶！别起来！”眼见黎明要立刻站起来，这高挑（在她们一族中）的布莱都尼亚姑娘不知从哪爆发的力量，竟将巨人重新按了回去。
“我先给你包扎。”她的声音短促，说着便将一块白布塞入管状瓶内。
魔法的力量在她的指尖塑造成型，接着凝聚成一根纤长的手指，就像是她本身小指的延伸，抵着那块白布深入到瓶内。
魔力推着白布刮蹭起那瓶壁，为布料上染了一些淡蓝色的发光液体——是那瓶魔药仅剩的黏浆——直到所有黏浆全部染在干净的布料上，她才将白布抽了出来。
艾蕾娜卸下了巨人的腿甲，又用小刀割开了原本罩在蛇鳞甲下的丝绸裤腿。染着魔药的白布沾在创口上，又被绷带重重缠紧。
她这才松了口气，替黎明重新佩戴好了护腿。
“你要小心一点，我们已经没有魔药了。”她的脸上带了一丝幽怨。
即便连黎明这样充满了生命力与蓬勃力量的巨人都会在毒药的作用下痛苦万分险些丧命，若是来一个普通人，仅仅是刚见血的时候，便要停止呼吸了。
黎明却只是哈哈大笑，他的剑钉在木地面上，重新站直了身体。这时他才说：“那我们就用那些该死的精灵来炼制药剂。”
法娘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
那是他们从第一个地下城中带出来的典籍里解析出来的。一本教导使用心灵奇术将人的精神碾碎，再将其凝结成琼浆的秘法。
而那座遗迹里神奇的，能够将一个濒死之人重新拉回这个世界的魔药正是这样制作出来的。
这种用活人灵魂来制作药剂的方法多少有点丧尽天良，因此黎明与艾蕾娜即便获得了它的制作方法之后也没有使用过。
艾蕾娜携带的那一小支管状瓶便是黎明从遗迹中用过的那瓶魔药仅剩的一小部分，到了现在也已经消耗殆尽。
考虑到是那帮木精灵先用连大象都能毒死的剧毒伤人在先，黎明终于还是动了用他们的灵魂来炼制魔药的心思。
“希望精灵的灵魂也同样能够炼成魔药。”缺乏同理心与常人遵循的道德感的法娘低声念叨。
黎明只是耸了耸肩。在某些情况下，这位同伴比他更像是一名臭名昭著的海盗、反派。
他就喜欢这一点。圣母或许大爱无疆，圣母婊总是会害死人。而像艾蕾娜这样毫无道德与同理心的，总是会走到最后。
和他。
巨人重新迈动了脚步，沿着这条深邃的，由树木长成的方正规整的长廊继续向前走去。
那些魔药能够加速他身体的恢复，肉体奇术的力量也会让黎明拥有更强的恢复力。
但这些东西毕竟不能凭空创造出物质来，黎明失去了很多血液，到现在仍有一些虚弱。他往自己的口中又灌了一大口水。
“刚才你能看到那些精灵？”黎明擦了擦嘴，又问道。
“嗯，可以这样说。”艾蕾娜点点头，“我不能清晰地看见他们，但我能够看见笼罩在他们身边，为他们提供隐身的魔力。”
她补充一句：“我对魔力一向来都是很敏感的。”
“但你似乎看不到那些灵魂？”黎明又说，“现在也徘徊在我们身边的，已经融为一团的灵魂。”
“嘶~”艾蕾娜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摇头，“我看不见。我看不到那么多五光十色的精神世界。”
“不过自我出身以来，我就能看到比他人更多的色彩。那些很多人看不见摸不着，即便是大法师们也必须凝神冥想才能看见的魔力，在我眼中都只是司空见惯的脉络。”
即便是黎明，这也才第一次听到艾蕾娜这样说。
“在我眼中的世界不仅仅是五光与十色组成朴素物质。那些覆盖在它们之上，甚至组成许多东西的魔力在我眼中也是同时存在的。”
“我能够同事看见它们，却也能甄别出它们。”
艾蕾娜停下了脚步，她那双坦桑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身旁令她感到安全以及依赖的巨人。
“比如你，黎明。”她说。
“我能看到你这幅强壮的身躯，我也同时能够看见那些无时无刻埋藏在你身体内部的磅礴生命力。那些鲜艳的红色之中混杂了魔力的青蓝色，就像一台动力澎湃的魔能引擎……”
“即便溪木城的星辰高塔中的魔能核心都没有你的力量那样汹涌。”
黎明先是愣了愣，接着又笑道：“那你看到自己呢？”
“魔力占据了大部分。只有在接受你注入的生命力时，红色才会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少女的脸上浮现了几丝红晕。
黎明也不尴尬，对于他这样的野蛮人而言，已经做过的事情，难道还会羞于承认吗？
相反，征服这条道路永远是令他心潮澎湃的。
他现在正想着的是另一件事。假如真的按照这个天赋异禀的法娘所说——她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那么她的天赋可以说真的是前无古人。
至少在艾蕾娜诉说给他听的那些传奇大法师们的故事中，没有一则提到过如此强大的魔力感知天赋。
他听说过的最强的魔力感知，也仅仅只限于在闭上双眼后凝气静神，才能通过自身的感知能力隐隐约约见到一些魔力的大致脉络、走向。
艾蕾娜却能够随时随地见到那些魔力，甚至比任何一个传说中的法师们感知到的还要清晰、明确，充满了色彩。
与此同时她也能够分清肉眼见到的那些事物，两者之间互不干扰，就像人的双眼与鼻子、耳朵尽管会产生一丝共感，却不会互相干扰一般。
这个法娘的潜力毫无疑问。
在这一瞬间，黎明甚至萌生了是否应该让她在更加安稳的象牙高塔之中研习魔法的想法。
他很快抛开了这种想法。并非只是出于自私的占有欲，也是相信任何一个在世伟大的法师都没有真正将她的潜力完全激发的能力。
艾蕾娜也不适合去做那种仅仅待在象牙塔之中的金丝雀。
否则，她为何还会从高塔之中偷偷溜到人迹罕至的森林之中，并在危险的敌人们追捕之中寻找无人敢涉足的遗迹？
黎明现在自信地认为这个姑娘只有待在自己的身边，一同在实战中探索那些远古晦涩的奥秘才是最佳的选择。
他自信地笑了笑，引起了一直在关注他的艾蕾娜疑惑：“你在笑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还能笑出来吗，黎明？”
面对法娘的质疑，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戴在头顶的奢华尖帽，随后再次灌入一口净水。
这个巨人如同钢铁机器一般的身体已经在全速修复了。随着大量水分的补充，他骨骼内正在疯狂地释放出细胞，重新补充他那鲜红色的流失血液。
大腿上的伤口有些发痒，这显然是血肉在作为敷料的残余魔药影响下飞速愈合的体现。他的皮肤似乎也已经开始愈合了。
看起来，他这一次是真的需要多抓几个精灵来炼制这种强大的治愈魔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