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一家子呢。”
下午四点,从中介那边续上第二班来上班时,阳月鹤鸣随便问了问一个正在拖着叉车的员工。
“两个老人还有那个女人被判寻衅滋事还有造谣,都被拖去关了。女人是几个月,老人年纪大了,只是被拘留了两个周,那个男人可就惨了,以上两种加上故意伤人、敲诈勒索数罪并罚,直接被判了一年呐。”
“怎么这么严重?这合理吗?”
“那可不,这的南岸法院,这一片区域都是朝宫家的地盘,谁想不开会去招惹?也就那工人是外地人,加上不知礼数失了理智,才敢去触碰他们的霉头。唉!早致如此何必当初啊。”
那员工语气和缓,像是同情的摇了摇头,待阳月鹤鸣跟他道过谢后,便推着叉车低头匆匆而过,去做事情去了。
大和帝国的法律,也是站在强权一边。
不,或者说这法律,本就是强权制定的。
是维稳的工具,是统治的工具。
这场纷争。
保安得到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臭骂和殴打。
工人和家属得到了一场牢狱之灾,和一只残废的手掌。
主管得到了一堆麻烦事,估计上面也会问责他。
反抗的结果,沉重的代价,麻烦所有人的过程——
让谁获利了?
“培养出温顺而不反抗的人,公司和社会获利了。”
让人明白反抗的代价,不想让人反抗的人获利了。
阳月鹤鸣把自己放到了公司和世界的立场上,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他看了个清楚。
但这世上的不幸太多,真要管哪里管的过来?
而现在的阳月鹤鸣,在找到恢复力量的方法前,只能管好自己。
……
今天的工作和昨天差不多,只不过见识到阳月鹤鸣惊人的耐力和韧性,那个老员工放弃了继续针对他。
他把德田毬一叫走,带到B区整理二层高架上的货物。
那是一个蛮危险的活,那边的高架都有些年久失修的锈迹,也不知哪里脆弱,哪里会断裂,只是因为存放的东西并不重,而且大多是赘余滞销的玩意,所以才没有过多修整。
而之前那个砸烂手的员工,就是在这里爬脚手架时,给上面掉下来的沉重钢架砸烂了手掌。
这对于德田毬一这一个瘦弱年轻的少年,还是太危险了。
但,临时工并没有反抗的权利,反抗的代价就是立刻滚回家去,这对于离家流浪且身无分文,而且还是个黑工的德田毬一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向阳月鹤鸣告别,鹤鸣也只是心底为他担心一下。
毕竟坏事那么多,怎么可能哪件都轮到我,轮到他呢?
而之后晚上十点多,到包装区外放下叉车朝自己走来的少年,也确实让阳月鹤鸣放下了心来。
除了看起来有些疲劳,并无大碍,注意点安全就好。
“哥,休息下吧。”
德田毬一气喘吁吁地拿着装有瓶宝矿力还有一盒烟的黑色塑料袋,恭恭敬敬的递了过来。
“不了,流水线可停不了,多谢。”
“另外,我不抽烟。”阳月鹤鸣瞥了眼对面文员办公区坐在监控死角低头玩手机的主管,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下方向。
“你以后注意下,固定岗随时有人看着,不要经常过来,容易被判成‘聚岗旷工’扣工资哒。”
德田毬一细瘦的脖子转向那个方向,恍然大悟,立马压低声音提高了警惕。
“这…原来如此。”
阳月鹤鸣见主管沉迷低头,没有抬头的意思,继续给这个涉世未深的青涩少年解释道。
“主管的工作就是指挥我们做事,还有挑我们的毛病,这是任务,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隐形指标的那种,他要是抬头看见现在我们俩,指定要搞我们一通,那可就麻烦了!”
“我们临时工是外人他整起来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指定逮着我们临时工去完成任务,你要小心。”
“明白了,额,我会注意点的。”听着阳月鹤鸣一本正经的解释,德田毬一木讷地点了点瘦削的脑袋。
似懂非懂的样子着实把阳月鹤鸣给暗暗逗笑了。
他懂了个什么啊,刚进社会,恐怕连自己刚刚说的“任务”是个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呢!他知道个屁!
阳月鹤鸣唇角轻柔的勾起一抹阳光的弧度,“好啦,别不懂装懂,详细晚上饭点给你讲,给你传授点长者的‘人参经验’。”
“知道了哥,多谢了哥,要不是你提点,我还真懂不了这些,嘿嘿。”德田毬一挠挠汗津津的后脑,手指渗入干枯发黄的湿润头发,昏昏沉沉的脑袋尴尬而小声的笑了起来。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时间和社会会吧一个人淬炼出来。
阳月鹤鸣接过黑色塑料袋,藏到工作台下的柜子里。
“快回去干活吧,注意安全。”
“OK,那就先去了,晚上一起吃饭呐。”
“嗯,我在卸货区等你,正好顺路。”
……
告别了德田毬一,阳月鹤鸣继续低头干起自己手上的活来。
可他竟没想到,这是他今晚最后一次完整地见到德田毬一。
——
“出事了!!”
“怎么?”
“B区高架那边又砸伤人了,听说是楼梯老化,又一个年轻人摔断了腿呐。”
“你们嚷嚷什么呢,别交头接耳,回去工作啊!!偷懒聊天扣一小时工资!”
……
JO护车扯着嘶哑地嗓子从门外驶来。
担架上,那个熟悉的少年在痛苦中禁闭双眼,面色扭曲。
腿骨砸开筋肉,撕裂血管,将藕断丝连的截面往空气中露出,将绿色的床单染上深红。
…
阳月鹤鸣笑了,笑得很灿烂。
反正是临时工,还有经理这个‘朝宫家三太子’压场子,能出什么事呢?
把他安排到最脏最危险的地方,故意交给他一些没什么必要但是很危险的活。
累到他抬不起腿,举不起手,累得想不清事情。
而结果,自然是顺了那个老员工的意———
我怎么就抱有侥幸呢?
自责如墨,染上眼眸,浓重的漆黑杂质令湛蓝色的瞳孔变得诡异。
他的下场在所有人眼里已经可以预料了——医疗费,那是赔不了一点,据亲眼目睹的员工所说,还有很大概率永远的失去一条腿,在十五六岁的年纪落下一个直到死亡的残疾。
“很好。”
凌晨三点,流水线上。
阳月鹤鸣捏碎掉手里点水性笔,蓝色的眼瞳漆黑的杂质开始燃烧,那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虽然只是认识了一天的小伙计,但他的真诚正直&善良,这些珍贵的品质都值得认可!值得珍惜!
他还那么年轻。
可现在却被这般暗算…甚至连赔偿都不会有。
还有桃苏,还有更多更多…
明明,自己明明承诺过今晚会等他一起,讲一讲管理层的那些事,那些潜规则和“任务”。
都不再有了!他的人生,甚至都不再有了!
就像曾经的自己,被这残酷的现实吃干抹净了!
这两日在这里见到的悲剧和压迫一股脑冲入脑海,卷起风暴,曾经的麻木早已烧却,留下的。
是再也无法遏制的怒火——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就要被剥夺!
恶人,就要去享福!!
原子之心轰然跳动…
“既然你们如此混浊,那么也别怪我不守法理。”
阳月鹤鸣的眼中闪烁出一缕青光,一股莫名的力量因情绪而在眼中被激活。
“反正可以复活,那便陪你们闹上一闹。”
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他终于摒弃了那些阻碍他行动的软弱,下定决心。
——今晚,讨债!
森森然的月光凌空高挂。
这座仓库,今晚对于某些人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原子之心附属天赋属性,‘六眼’已获得觉醒】
【您已觉醒其中一种瞳术‘青封’。】
……
哈哈,今天真是心情愉悦,德田毬一那个不听话的废物终于滚了,接下来就是对付那个跟牛马一样耐造的‘阳月鹤鸣’。
通往员工休息室的路上,老员工鼻子翘的老高,压抑不住嘴角猖狂笑意。
那家伙一个临时工居然敢管我的闲事,真是活得不耐烦,这下遭报应了,哈哈!
可他没有注意到,前方墙角拐角处的凹槽,一道漆黑人影正藏匿其中。
“今早上下班就去吃豚骨拉面吧,再去找安吉小鬼他们几个打牌喝个小酒,心情真是不错~说不定今天手气也不错哈,啊哈哈!”
老员工面色张扬地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了那墙角凹槽边上。
——唰!!!!
一道湛蓝色的刀光从昏暗的灯光下划过。
老员工正准备抬起脚继续往前,却发现踩了一空。
低头,地面还是那样灰暗,只是变得越来越近。
突然变化的重心让他非常不安,为什么身体会这样不受控制?
直到,他看见了一条腿。
一条被齐根斩断的腿。
他的疑惑马上就想通了。
惊天动地的惨叫霎时斥满了整个车间。
“呃,呃!呃哇啊啊啊啊…腿,我的腿!!来人啊啊啊啊!!!!”
…
——第一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