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内，随行的刑警不得不客串了一把巡查的角色，耐着性子给眼前的可疑男子做思想工作。
一来对方的的确确是在违法边缘疯狂试探，二者也同本次案件的主要当事人关系匪浅，一并带回本部处理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请您以后不要再妨碍警务了，念在是初犯的份上，本次予以口头警告和劝导，登记管制刀具。希望您日后继续作为一名守法市民好好表现……”
石阪看自家手下神游天外的样子，八成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放心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活宝一点没变。
青年有些看不下去自家兄弟丢人样子，嫌弃的用脚踢了一下男人，朝副驾驶位警官的方向努了努嘴。
“定村，你在听吗？”
“嗨！有的！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万分抱歉，给警官们添麻烦了!”
所以这家伙果然是已经习惯怎么应付说教了对吧。
“额，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感谢您的配合。不过——”
刑警无奈的迅速略过话题，转而向青年腰间那柄修长的朴素长刀看去。
“石阪先生，虽说有些冒犯，不过能不能请您先把腰间的刀先卸下来，现在已经安全了。”
“可以，不过恕我暂时无法透露更多细节。”
青年点点头，从腰际抽出刀鞘，轻轻抵在窗沿，些许干涸的血红液滴顺着鞘身向下滑去。
刑警眼皮挑了挑，但看到青年身上此时的派头和血污，又觉得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Comfort 2 RHP型号的改装款防弹背心，现役刑事特搜专用H＆K P2000半自动手枪……
这身玩意在搜查一课也只是特殊搜查班（SIT）才可能有的配置，鬼知道这尊瘟神对付的是什么。
这可不是他这个小刑警可以涉足的领域，知道的东西太多，对警察来说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不想惹事上身的刑警瞬间选择从心而为。
“您多虑了，审讯会由专门的情报班处理，以上只是我个人的小小提醒罢了。有其他什么事情请尽管说，我马上会处理的。”
“没事，麻烦警官你了。”
青年颔首致意，合上双眼开始假寐小憩。
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会了。
……
本该寂静无声的本部地下停车场在今天格外喧嚣，几乎所有执勤的部门都随着一纸调令运作起来。
此刻完成封锁任务回归的人员，也不过占据了动员总数五分之一的人手。
人员如此之多，一是因为信号弹的威慑，二则是由于西新井警察署的求援。
警视厅高层一反常态，高票通过了派遣警员的决定，在短短半小时内组织起了各个部门，让作为先遣队的机动队和搜查一课成员直奔一线。
而负责暴力团对策部分的岩坪作为善后处理代表，也不得不派出相应人手参与善后处理。
至于为什么是“善后”……
搜查一课在警视厅内部的重视程度，可不是日渐式微的暴力团对策科可比的。
“搜查四课的那群刺头”这种称呼，如果真的有某个搜查一课的警员在暴力团对策科的人面前这么说，那么接下来则不可避免会有一场“友谊热身”等着他……
不过，这一切都和石阪暂时没关系，他得想办法立刻和特别搜查本部的人接触才行，口供处理也是个麻烦……
无论是他出现在现场的动机，还是在这几个小时内经历，想要在情报审讯官面前糊弄过去，没有岩坪孝一等人的协助是不可能的。
希望他们背后的那位长官能靠谱点吧。
“两位，该下车了。”
副驾驶位的刑警对后座的二人挥了挥手，按下安全带的锁扣，示意二人下车。
刚到车外，地下停车场的清冷空气就让浑身被血液浸润的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粘附在身上的单薄衬衫则让这股寒风的冷彻更胜一筹。
“怎么每次来这里都会这么冷啊……啊切！”
石阪本想搓搓手臂取暖，不过衬衣上粘附的血痕让他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
“大哥……要不还是找张毯子凑合凑合吧？”
“不了，忍一会就行，我们马上就得做笔录了不是？你看，久德他们也在那边。”
停车场的出口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背影。
“需要我一起吗？”
“暂时不需要，麻烦你先给佐佐木打个电话，让他快点和立德会的人说清楚，我们明天估计不能参会了，如果推不掉的话……”
青年朝手心哈了口气，些许水汽将手心干涸的血污重新融化，手指则因为血液的粘稠吸附在一起，难以展开。
我真该先好好洗个脸的。
“那就告诉他们，沼明组的事情，我们会和警视厅的人合作解决的，时候到了我自会上门。石阪株式会社不是任人欺宰的软柿子，要谈判，就拿出点合作诚意来。”
“给出的筹码不够，免谈。”
……
“丰川同学，请你出来一下……”
兼任销售部主管的佐佐木敲了敲办公室的大门，手中攥着一沓纸质报表和销售对单。
在日本的统计工作中，各部门尤其重视纸质档案的保存和使用情况。
出于和银行交接的考虑，石阪也在建社之初就打消了“自动化办公”的想法，转而借助拥有会社就职经历的佐佐木秀一的帮助，搭起了眼前这套标准的人事系统。
不过与其他公司不同的是，石阪株式会社在带薪假期方面毫不吝啬，对于销售冠军来说更是有足足三个月的申请期限——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上班和度假没有太大区别。
可作为一名还在上高中的学生，丰川祥子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就超越其他同事，成为了本月的销售业绩第一。
其能力就连佐佐木都要刮目相看，自家社长的关照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说出来了。
“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带薪假期的事情，其他职员请继续工作。”
此话一出，原先坐在工位上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蓝发少女也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似乎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不知所措。
“我？带薪休假？”
“是，这是你作为本月销售冠军应得的，来我办公室说吧。”
佐佐木招呼一声，径直向个人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一旁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祥子停顿片刻，还是加快脚步跟上男人的步调。
她有些怀疑这是否是来自那位石阪社长的好意，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他人无意义的怜悯和哀叹。
可是，如果将来要把母亲接回去的话——
只有这点微薄收入，如果没有收成和奖金，她就连高级病房一天的开销也负担不起吧。
我必须再努力一点才行，再努力一点……
少女收起无用的杂念，随着佐佐木走进办公室坐下，看着对方拿出一沓厚厚的的工资信封。
这份工资的厚度虽比不上她父亲留给她的那一笔300万円巨款，可作为一个兼职职员一个月的薪水和提成总和，目测超过了100万円的总数目，也已经是她的同龄人望尘莫及的水准了。
“佐佐木先生，这些……都是我的工资吗？”
“不止，还有提成和一些奖金，你经手的几个客户出手都挺阔绰的，应该有数才对。拿着吧，再接再厉。”
祥子有些艰难的咽下口中的唾沫，心中纠结一番后，还是默默接过信封，上面贴着的税后证明票单赫然陈列着少女的名字。
“十分感谢……贵社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的。”
“客套话就说到这里吧。那么，你打算在黄金周假期留下来工作，还是说休息半个月？丰岛区的学校都延期休学了，不打算出去和朋友聚一聚吗？”
佐佐木随口问道，一只手拾起茶杯啜饮起来。
“嗯，我打算留下来，聚一聚什么的……”
某个栗色长发身影的音容在祥子脑海中一闪而逝，使少女口中泛出的苦涩又浓郁了几分。
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或者说，现在的她还有资格去站上舞台，演奏属于她们的曲子吗……
一直逃避问题的我，已经没有回去的资格了……
“请让我再想想。”
“是嘛……”
佐佐木叹了口气，不做评价。
年轻人的事，成年人就少管吧，会被讨厌的。
“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批假，别太勉强。法定节假日那几天就在家休息，公司也没人上班的。”
“差不多了，没什么事情就——”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佐佐木的劝诫，来电人的提示更是让他眼神霎时锐利起来。
【来电人：定村胜男】
沼明组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吗，闹了那么大阵仗，到底是？
念及此处，某些不宜被眼前少女听闻的消息，在此揭露也不太适合。
“我还有要事处理，就请丰川同学先行离开吧。”
祥子不动声色的将对方的神态转变尽收眼底，低头应了一声，关上房门。
她不打算就此离开，她必须知道那个混蛋父亲任何可能的消息。
抱歉，石阪先生，我果然还是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