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06.02
17:10 Fri
一处不知名的小餐馆
特里蒙 瓦尔区
阴
===EXILE===
“你原本以为我是什么,斐尔迪南先生?”
收容物246-01看起来神情很是放松,收容物246-02化剑吊坠在他的胸膛上摇摆着,原本灰蓝色的头发似乎是随着这些时日的康养又回到了原本的黑色,紫色的眼睛也与之前相比深了许多,他的右手很是有力。
“收容物。”
“没准确实应该是,也许在一个更为和平的时代里,我应该被关在精神病院或者什么别的地方,矫正我脑子里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也算是收容物的一种吧。”
舰队烘豆子散发着一种古怪的罐头味,这家餐厅的厨子的手艺想来并不如席德佳,不过考虑到他应该不用吃自己做的菜,所以司子匠也并不介意,在斐尔迪南古怪的眼神中与多萝西一起和着面包大口享用着桌子上看起来有些惨淡的餐点。
“很少有精神病人会意识到自己是精神病人,不管怎么说,收容物2——司子匠先生,我向你的精神状态致以敬意。”
“我可以姑且把它当作赞扬。”
司子匠解决面包、咖啡与烘豆子和成色可疑的香肠的速度异于常人,只是几句交谈间,他面前的盘子就和狗舔了一样干净,表情与任何一个斐尔迪南见到过的,被操练得像头将死驮兽一般的哥伦比亚士兵在吃饱了后的表情一样满足。
“怎么了,饭都上了为什么不吃,是没有胃口吗,斐尔迪南先生?”
黑乎乎的罐头豆子,腥得吓人的香肠,刷锅水一样味道,泥浆般的成色的咖啡,硬的好像他手表上的金刚石的面包,委实不是斐尔迪南不想吃,而是他确实在这些东西面前没有胃口,大概心思都在一叠声地咒骂为什么多萝西要把会面的地方订在这里了。
“没心情吃,今天上午政府那边的人又与我手底下的科员接触了,还是老一套的事情,名头上打着武器上的合作,嘴里说的是次层空间高能物理的研究,冲着我来的,政府那边最近对我不是很满意。”
“政府?我以为哥伦比亚联邦政府与州政府对莱茵生命打算做的事情并不知情。”
多萝西并没有开口,只是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司子匠与斐尔迪南状似随意的交谈。
“是联邦政府与影子里的他们的一部分,我觉得公务员体系应该对此不知情。”
“那是自然,公务员体系不在乎善与恶,只在乎治与乱,除非有理想主义者把KPI压到了他们脑门子上,想来政府公务员体系并不乐见莱茵生命在特里蒙城区内弄出一场大乱子,除非他们并不知道,又或者本来就期盼此事发生,说一说吧,你这个‘一部分’是几个意思?”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他们是谁,目的是什么,打算怎么做。”
司子匠冲着斐尔迪南呲了呲牙,那生铁色的物件在餐馆橘黄色的照明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名有些厌烦了与入侵领地的畜生博弈,准备掏出枪来,把那东西一枪放倒的老猎人。
“他们自称是神圣伤口会,我只关心他们会不会把我斗倒,别的我都不关心,他们看起来都是些研究次层空间的高能物理学的怪胎,大概想法是通过克丽斯腾的计划,阐明他们的次层空间高能物理学这个臆想的重要性,结合内外压力把我掀翻,我在大学期间痛斥过他们,现在想来没准我选错了。”
“好事,多研究这东西有好处——”
“你要这样想,斐尔迪南先生,杀人最麻烦的事情不是抛尸,更不是杀人,而是找到该杀的人,他们多研究这事情,对我来说有好处。”
斐尔迪南盯着刚刚说出这话的司子匠,刚才说研究次层空间高能物理有好处的人眼睛半挤不挤,眉毛一边高一边低,就连刚刚保持着严肃地直立的脑袋都歪了半截,他感到疑惑,这种情绪直到司子匠微笑着比起大拇指从他自己的喉咙上划过为止。
“你的能量科里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吗?据我所知,我的应用科里也有不少有想法的人,不过他们目前的工作还是在研究如何稳定现实,只有一部分的工作涉及到了灵能问题。”
“R型动力装甲......”
“啊,我听说过,你在你们能量科的计算中心的走廊上摆了一走廊的R型动力装甲,没有别人了吗?”
“照他们能量科的这个玩法,你们那个能被半残废的我拆半走廊的R型动力装甲确实比什么人都值得信赖,至少在你们用数字命理学玩出来的‘次层空间高能物理学模型’计算出问题,导致现实中产生次层空间入侵之后,R型动力装甲在执行让你自杀这个命令上应该是可靠的。”
“什么叫做......”
斐尔迪南将自己的脑袋上的两只瞳孔向鼻头略略收拢,眼球睁得大开,两边鼻翼外翻,就连下颌处的皮肉都在不自觉地抖动。
“应该?”
“你不会以为在次层空间的腐化面前,机器本身能够有多少抵抗力吧?当然相比于你们科室里基本没抵抗的那些人,它们还是可靠太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
“见过不少,你这里的情况看起来还不错,没到你的西装熨斗能够跳起来贴到你脑袋上,把你的皮肉与它的金属长在一起,然后操作你去感染更多人的地步,就是些邪教徒,不过想来不是大头。”
司子匠将自己的两只手在桌面上摊平,左手的橡木手指不住地敲打着桌面,如同时针的滴答声一样有着节律,凝视着斐尔迪南的眼睛的眼角处带着肌肉因微笑带来的弯曲,像是满足于斐尔迪南那被吓到的模样。
“现在我的问题是,克丽斯腾,她信任你吗?以及多萝西,扪心自问,你觉得,克丽斯腾,她信任你们二位吗?”
“克丽斯腾从不信任任何人,她只信任她自己。”
斐尔迪南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想来在能量科处理过不少紧急事态,他在莱茵生命草创时就加入了莱茵生命,他比绝大多数人更清楚克丽斯腾的尿性。
“她的字典里没有信任二字,如果有谁挡了她的路,她就会让雅拉·布克·威尔森和谁谈谈,然后给他一笔大钱让那个人别给她找麻烦,在这方面,她向来大方,她想的是保不齐她眼中某个还算能用的蠢人会在未来给她的事业添砖加瓦,她视野广大。”
“也许太广大了,”傲慢是通病,即便克丽斯腾眼中燃烧着不属于此世的欲望,她一样拘泥于此,“你和那些研究次层空间高能物理学的邪教徒比起来,谁对克丽斯腾更有用,我想那个更有用的人应该不需要急着证明自己有用吧。”
“我。”
斐尔迪南的回答让司子匠与多萝西都笑了起来。
“所以让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你需要想办法阻击那些邪教徒打开次层空间裂隙,提高自己地位的行动,所以找上了我和多萝西——”
“不是你,是多萝西,我想你需要感谢多萝西主任,是她说服了我把收容物246-01放出来,她认为一个曾经有过经验,或者至少有相应力量的存在应当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
“是司子匠。”
多萝西向着斐尔迪南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注意一点自己的言辞,面前的人比起物件对于多萝西来说更像人些。
“行吧,我和她一起策划了一场行动把你放出来。”
“谢谢,但我不在乎这些事,你不觉得斐尔迪南的问题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案吗?”
多萝西偏了偏脑袋,将她那可爱的下颌线抬了起来,眼睛扑闪着,写满了疑惑的气息。
“我想可以有这么一个剧本,”司子匠用手心攥住了胸前的挂坠,“收容物246-01在逃脱之后意图返回莱茵生命复仇,精准杀进了能量科,把其中的人杀了个精光然后再度潜逃,如何?”
“有没有什么不这么......”
“不行,现在能量科内部已经站派斗争了,能量科最近的工作也很重,我只是想保住我作为主任的地位,而不是在莱茵生命内部,政治上地自杀,司子匠。”
不出所料的回答,斐尔迪南还是掩盖了自己内部的情况,理论上来说,莱茵生命内部的科室主任可谓权势滔天,甚至可以绕过雅拉·布克·威尔森的人力资源考察科开除与招募成员,如果都到了一科主任不能控制自己科室的地步,那想来不是能量科一科以内的事情。
“让我猜猜......政府里的邪教成员?能量科里的叛徒?还是说结构科那几个单位里已经被腐化的几位主任的沙子?没准这三者就像是交叠又不完全重叠的圆,能在有人事权的情况下干到必须与多萝西主任合作的地步真是让人惊叹,斐尔迪南先生。”
司子匠每多说一个字,中年男人都颓了颓他的脑袋,腰杆又多弯了弯,眼睛里原本万事万物尽在掌握的神采逐渐黯淡,最后还是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嘭!
拍桌子的声音把四周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眼见着人们转过脑袋,斐尔迪南又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发出豹子一样的喉音。
“多萝西女士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里说我如何如何的,你是事发之后用来镇压的备案!你又不是——”
一根贴上斐尔迪南嘴唇的橡木手指让能量科主任顷刻之间闭上了嘴。
嘘————
“当然,斐尔迪南先生,我们现在为你检讨你曾经犯下了什么错没有意义,我对此,我想多萝西女士对此,应该也是兴趣乏乏,我只是想确认有没有什么更简单的方案,但从斐尔迪南先生你提供的信息里,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切入口。”
在贫民区的餐厅里,人们大多都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在灵能的舒展之下,刚才被斐尔迪南的拍桌音打破了的低存在感壁障重新恢复,司子匠的声音很是温和,不复之前那如同混凝土柱在地震时那低沉恼人的摩擦声。
“我想,现在你可以讲一讲你还有哪些资源了,比如你和哥伦比亚军方的关系,以及你的......”司子匠斟酌了用词,“激进分子人脉联络?毕竟在如今的哥伦比亚那个词可是禁词。”
分享的时间并不算长,斐尔迪南的公文包里塞着不少东西,当然,莱茵生命的管理自然不比司子匠曾经待过的各路强力机关,司子匠在其中看到了不少如果放在自己曾经的单位一旦外漏就会一整条线撸到底级别的档案。
不过这是他们的管理问题,又不是司子匠的。
“好了,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个会,真羡慕你们应用科,都没多少活人,买单!”
不论斐尔迪南在之前的交流中有多让人心生烦躁,但他喊买单的样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想来应该是和多萝西女士接触过很多次了,知道她时常因为接济他人的缘故吃不上饭。
“反正都是我买单,多萝西主任,下次能不能约在一个好一点的地方,你不在乎口味,我还在乎。”
正在斐尔迪南收拾东西的时候,多萝西指了指她身旁的司子匠,耸了耸肩膀,将斐尔迪南的目光引向了独眼、有着橡木假手与独肢木腿,身体上全是伤疤的司子匠。
“哦对了,我还想起了个问题......算了,我明天让埃琳娜来找你,多萝西,你们两个采买点能用来给司子匠化妆骗过别人的东西,帐记我这里,如果不行,拿着我的票去工程科找梅尔,她的口风严,让她为司子匠做个假肢。”
斐尔迪南在离开之前又打了个晃眼。
“多萝西你有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外面正常街道上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你应该庆幸这里没几个警察。”
在脱离了有关于阻击“他的敌人”的实务之后,司子匠再度回到了他那木讷的状态,既不大说话,也不大动,只是微笑着看着斐尔迪南,微微颔首。
然后多萝西开始等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