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月亮好可怕,注视久了让我心惊肉跳的,还是别看比较好。
我捧着血滴,低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嗯,这地方我认识,离沙大郎所在的地界就差一截路。
不过沙大郎那家伙也是鼠精,保不齐鼻子也很灵,贸然去找他恐怕也被发现。
想到这,我的吗喽之魂又开始跳跃起来:
说走就走,我拢起血滴就往沙大郎的方向飘去。
……
只转过一截山崖,就到了沙大郎栖身的峡谷里。
望着那面雕满佛像的墙壁,我一拍脑门(?)想起来,上次好像是用沙大郎把墙壁撞开,我才进去的。
这次墙壁还是完整的,我咋钻进去?
旁边山谷底部传来“呼哧呼哧”的巨大喘气声,大概是沙大郎察觉到生人靠近,在四处嗅闻寻找。
我略微一思索,就在墙壁前现出身形。
没过片刻,沙大郎果然循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我看着面前身高数丈、肥硕无匹,面貌丑陋、四足着地的沙大郎,密密匝匝的长须底下是发黄的大板牙,行动间带起一股腥风。
我顿时感受到玩游戏时不曾体会过的巨大压迫感——这家伙,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啊。
沙大郎原本是斯哈理国的大王子,因为搅扰黄风大圣的敬鼠令,被国王关进牢里,出来之后发现全国都已经变成了鼠精,还以为是老鼠窃国,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老鼠,无法接受的沙大郎就此疯了。
我看着眼前正将一张巨大的脸凑上来,不停嗅着我的气味的沙大郎:“你还记得,你曾是个人吗?”
沙大郎的双眼忽然瞪大,他表情从狰狞变得惊疑不定,喉咙底发出喑哑的低吼声。
他还听得懂人话,但是已经不会说了。
看他这幅样子,我思考片刻,拔出了挂在腰上的三弦:“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诅咒,那么我应当也可以去除这诅咒才对。”
我指尖拨动,弹出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那光芒像流星般划破黑暗,落在沙大郎的鼻尖上,瞬间沁入其中。
这情况惊得沙大郎退后两步,一只爪子连忙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我仔细观察了一阵,他看起来没有变化。
“难道是一次不够?”
我又连续弹出几道金光,可依旧是毫无反应。
这是我唯一会的对人技能了,除此之外我就只能隐身和飞天,这要是也没有用的话,我可就束手无策了。
或许要等我多开发开发自己之后,再看有没有新招数。
“嘭!”
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只大爪子攀着崖壁,在我面前缓缓升起颗巨大的鼠头,沙大郎脸上的惊疑已经被愤怒替代。
估计是刚才我那一阵乱放治疗,把他激怒了。
“吼!!!”
沙大郎朝我怒吼,强烈的腥臭气把我熏得几乎闭过气——不对,我都没有鼻子,为什么会有嗅觉?
恶臭之中,我没注意到他朝我伸出的爪子。
“唔唔!!”我被那爪子一下抓住,手脚动弹不得。
好你个沙大郎,年轻鼠不讲武德,趁我愣神的功夫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千八百岁的老菩萨!
耗子精,坏得很!
枉费我还想救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望着沙大郎体内疯狂跳动的光焰,惨了,这下要被吃了!沙大郎疯的六亲不认,连他亲爹都要吃,怎么可能不吃我这个送上门的?更何况刚才还激怒了他……
就算菩萨不会死,我也不想被这么臭的嘴巴嚼一口,绝对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啊!
咦?为什么我只能看见光焰?
小萤火虫去哪儿了?
我四下里一张望,估计刚才放治疗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血滴也一起给他了。
抓着我的手突然收紧,我登时被勒得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
沙大郎抓着我的身体,两只黑峻峻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喉咙底发出似有若无的咕噜声,像是要说什么,却拼不成音节。
他想说啥?
我此刻还满心想着,要是待会儿重获自由,必须好好惩罚他一番才行。
虽然他是失心疯了,虽然是我招惹他在前,虽然我没头也死不了,被人咬两口自然也不算什么。
虽然……
唉,算了。原谅他吧。
这主要是因为我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并不仅因为我逃不掉没办法,建议大家只要记住前面那个原因就行了。
「菩萨……」
什么声音?
「菩萨……」
我弥留之际也会产生幻觉吗?
「救救我吧!」
不,不是幻觉!
我猛然清醒,谁在叫我?
环顾一圈,这里只有我和沙大郎,可这只大耗子根本没有语言功能啊?怎么可能是他在叫我?
我被攥得喘不过气,没法说话,心里暗骂沙大郎:「我把你个畜生,还不快撒开手!」
「好,我这就撒手。」
我高估这个沙大郎了,谁家撒手是从半空中撒的啊?他整这么一出我还没反应过来,瞬间便是个头下脚上的自由落体式倒栽葱,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消息:我死不了的。
坏消息:疼得我想死。
待我吃力地扶着腰爬起来,周遭已经悬浮了好些亮晶晶的血珠子,都是刚才砸出来的,可见着实摔得不轻。
见状,我赶紧给自己施了个治愈,才有空搭理沙大郎:“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害我。”
「信男不敢害菩萨!」
沙大郎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而他的嘴确实一动都没动。
也就是说,我可以听见他内心的声音,这难道就是佛门神通中的他心通?
可我为什么突然觉醒了他心通……
不对,我为什么以前不能用他心通?
「沙大郎,你刚才是什么情况,为何突然间能发心声?」我心里问他。
沙大郎长长的指甲挠着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是菩萨的?」
沙大郎憨憨地笑起来:「菩萨您忘了,我们见过面的,您帮过我,我不会忘记您身上的气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