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撞过去吗?我们可就这一辆车了,等会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呢……”
深泽弦一郎稍稍减弱了踩在油门上的力度,皱着眉头环视四周,略微不安的说道。
方才风衣男子所说的“结束”并未到来,一切似乎都还保持着原样。
仅仅凭着三个有战斗能力的成员,在这片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堪称天方夜谭,被一连串意外事件折磨的心力憔悴的警官,除了逃离这个事实意义上的魔窟以外,别无他念。
不过风衣男子却还是镇定自若的摇头,保持着他胸有成竹的气派解释。
“这个鬼地方可不是观母子公司自己能捣鼓出来的,换句话说,这次事件对我双方来说都是未知的,我能够破解他们的维持装置不代表我能够准确估算它的消亡时间,何况——”
男人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栋装潢精致的五层西式公寓,在金属挂牌光秃秃的杆下,一道烈火正静静燃烧着。
旁边几只没来得及逃离的畸形身影嚎叫着,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没人知道这是否是人类的。
“石阪先生,你应该清楚离开这个见鬼地方的感受,那可不好受。”
男人侧脸看向后座默默检查铃木队长伤势的青年,一双灰色的瞳仁中泛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石阪很难说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对方像是在凝视他,又像是在凝视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事物……
被男人目光看的有些不自然的青年抿了抿嘴。
“如果你说的是在广尾医院那边的事情,那的确是我除此之外经历过的,最糟糕的经历了。”
“如果你所言非虚的话,那么……”
石阪从窗户探出头,周遭因为引擎声而四散而逃的畸形身影只来得及潜入阴影之中,而从街道尽头那座公寓的透出的模糊灯光,则成为了这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现在也只能去驻地看看了。”
……
“深泽警部补,铃木队长就交给你了,我和他先进公寓里看看,注意别离我们太远。”
长刀在橙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石阪确定了身上的一身装备后,转身向警官吩咐着。
“好,你们小心。”
“嗯。”
青年应了一声,将长刀反手握住,另一只手拔出手枪,按下保险装置。
屋内开着灯,那么一定有人活动的迹象,久德和赤坂应该是见况不妙躲进来了,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被做掉了的可能……
“嘭!”
石阪一脚踹开门板,从墙侧探出头观察内部情况。
室内原先的陈设几乎全都被掀翻了,看地上的弹孔和尸体,应该是沼明组内部的人。
丸山仓平的情报是对的,不过,为什么今晚的事情偏偏发生在这里了呢?
青年蹲下身来,扒开几具尸体的内衬,试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尸体至少已经死亡48小时以上了,大概率是发生在事发前,继续走吧。”
风衣男人没什么感情的催促道,手中拿着深泽弦一郎仅存的手枪。
“啊,当务之急是汇合才对,但愿他们还在。”
“呵,我可不这么想,我来这可不是看你们上演兄弟情的。”
“啰嗦。”
青年应付着男人的反唇相讥,靠着楼道的墙沿向二楼走去。
上世纪风格的装修让石阪可以清楚的看到墙边的贴纸和挂像,历代沼明组的组长和若头都在位在其列,除了一幅画像被打烂在地,画框内的玻璃碎痕让人看不清人物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作为横滨出身的黑道,石阪自然难以认出其上的角色,只是隐隐约约间想起某些传闻的印象……
“沼明组二代目组长,也就是你们打捞到的那具尸体的长辈,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去年刚刚出狱,不至于死掉……有趣……”
风衣男人摸着下巴,露出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你……算了,反正你会说的,先上去找找有没有我兄弟的痕迹,他们至少也在这里停留过才对……”
“哦~兄弟呢。”
男人玩味着重复道,显然是在调侃青年的称呼。
“你想说什么风凉话随便你。他们不是雅库扎。他们是我的兄弟——到了!”
青年快步走到门前,作势就要踹开——
“嘭!”
门只是震颤了几下,似乎因为门后重物的阻挡纹丝不动的拄在原地。
“好消息,里面的确有人。”
男人吹了口口哨,枪口却默不作声的朝门内的方向指去。
石阪瞥视了一下男人的动作,用力拍打其大门起来。
“喂!是久德吗?喂喂!”
“是我!得救了……我们现在就开门!”
门内的久德晶夫面带喜色的喊了一声,接着急匆匆的开始搬动堵在门前的家具。
在一阵略显烦躁的嘈杂中,搬动杂物的声音终于停下,取而代之的则是穿着花衬衫的纹臂男人的惊喜神色。
“大哥!你们终于到了,警视厅那边的救援到了吗?还有这位是……”
“警视厅的人全军覆没了,现在就剩一个可以作战的人员,还得照顾伤者。不过好消息是,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就是旁边这位的功劳。”
青年向男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对方还以一个出色而谦逊的贵族交际礼。
看这家伙的架势,恐怕不是心血来潮的程度,接受过高等礼仪教育——啧,这种大人物怎么会来这个鬼地方。
等等,高等礼仪……
一个在全东京都颇为响亮的姓氏出现在青年脑海中。
【丰川(Togawa)】
所以,这就是那个我们一直在找的风谷裕太吗?
联想到神秘人所作所为的青年隐晦的向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从长再议吧。
石阪收拾收拾心思,跨步走入二楼的客厅,比他还小一岁的赤坂大辅靠在窗边向青年艰难挥了挥手。
“辛苦了,大哥,我果然还是差了点……”
“不,能活着就好,先休息休息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你们在这边有找到过医疗物资什么的吗?”
“有,就在客厅这边,进门左侧的那排柜子。不过没找到消毒酒精,可能是在他们火并的时候砸坏了吧。”
“行。好好休息,等会我们还要转移。”
青年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走到柜子旁逐个搜索起来,余光瞥见那个风衣男子正倚在窗边观察着什么,不时拿出从车上捎来的夜视仪观摩着。
“你在做什么?”
石阪边收拾着,边向男人询问道。
绷带,红药水,清洁手套,还有消毒缝线……勉强够用了。
“看这些可怜的畸形儿,某种意义上,神话里说的那些鬼怪就是他们呢……我也是第一次切身实际的看到他们,一切相关资料对我来说都是宝藏啊……”
“鬼怪?到底是——谢了,麻烦你下楼把这些东西交给深泽警官,伤员不适合上来。”
刚想追问的青年因为纹臂男人的上前而打断,连忙吩咐他下去处理伤员的伤势。
男人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着他的叙述。
“古代的那些神话有一部分的确是真实的,但是也只是零零散散的碎片。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在古代被称作幽世,或者用神道教的术语叫黄泉也行。”
“总而言之,是名副其实的死者的世界,不过以往也只是有实验确定了它的存在……那段音频则是钥匙,不过我不知道观母子株式会社是怎么确定的……嘛,无所谓了。”
男人缓缓垂下拿着夜视仪的手,远处的白雾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潜藏于阴影帷幕中的那些诡异也在一阵嘶吼中化作一团飞舞的灰烬,如过眼云烟消散在空中。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就请大家做好准备吧,我先躺了。”
说罢,男人便径直在墙边躺下,从兜帽一角露出的耳机闪烁着蓝光。
嘁,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独来独往……
石阪没时间腹诽男人的行径,默默按下侧腹小型播音机的播放键,向楼下走去。
打开房门。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嗡鸣声悄然在耳边响起,青年每向下踏出一步,耳中的嘈杂就越发清晰,无数人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侵扰着,愈演愈烈。
“别小看我混蛋!……我可绝不能倒下——对了,血!”
想起那道血雾功效的青年抬起手,将锋刃压在手臂那道隐隐结痂的伤口上。
嘈杂的人声似乎小了些。
“有效,应该没什么问题。”
石阪摇了摇头,让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了些,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楼下,看到躺在地上的三人。
还好,没有特殊情况,看看外面吧……
他有预感,在这个时刻,他也许能够察觉到什么东西才对……
青年拉开一楼大厅的华丽长帘,警笛声越来越近,雾气似乎也开始响应这急切的呼唤,慢慢地,一缕缕地开始散去。
红蓝灯光在雾中闪烁,雾气也被灯光和声音的力量驱散,使街道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在迷雾中开辟了一条光的道路。
“一切都结束了。那么,就让我收点报酬吧。”
风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青年身后,手中旋转着针筒,细长的针头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这家伙……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啧,早该想到的。
青年默默收起长刀,将衬衣的袖子挽起,对着男人伸出手臂。
“你要的。”
“很好,我不会抽太多的。”
男人笑着将针头顺着青年的静脉扎入,一管鲜血随着脉搏的颤动吸入筒中,直到没过刻度线的三分之二处。
“结束了,不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拜托你——你们需要的东西,我都放在这张纸条表明的地方了,你得自己去。”
男人心满意足的将针筒内的新鲜血液排入试管中封存,用小盒小心翼翼的收起,放到大衣深处,头也不回的一只手打开大门。
“那么,再见了,石阪君。”
“再见,风谷……裕太。”
“呵,谁知道呢。”
风衣男人戏谑的扔出什么东西,让青年不得不转身朝物体掉落的方向扑去。
落入手中的是一枚御守。
哈?
“祝你平安咯,我们还会见面的。”
青年不远处的井盖轻轻合上,只有手中的朴素御守证明男人曾经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