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这不仅是信,更是一封邀请函。
合上信封,并指夹住纸张晃了晃,向着辛格男士,夏洛蒂不置可否地发问道。
当然,这不代表少女讨厌参差,挑战性是为剧情填上跌宕的调剂,也是点燃兴致的欲望。
面对好姑娘的询问,辛格倒是分外平静,显然,这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两指捻住烟斗,放在唇旁轻轻揩拭,男人不紧不慢地吐出浊气,在冷凝的白雾中徐徐道来。
“女士们,你们知道钟巷区的劳工辛勤一周能获得多少便士吗?你们清楚没有名气,又缺乏胆色的侦探会接到怎样的委托,沦落怎样的境地?过去,我设身踏入那些工厂,在弥漫烟尘,刺耳呛鼻的作坊中装瓶煤油,只为从苦难人的口中获得一丝线索。”
没有直接回答原因,他静静审视着三位少女,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温妮,告诉我,你认为,担任侦探助手需要做些什么?”
“抱,抱歉,先生,我只听别人说这里是很有名的地方,是上过报纸的,具体就......”
视线闪躲,话音磕绊,鸟雀姑娘紧张地揪住衣角,被这突兀的问题吓得不知所措。
继而看向一旁的苏芙比,那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姑娘正环抱双臂,抿紧唇齿,似是连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不偏不倚地注视前者,他的话语明明是在缅怀,却像明确对象,隐隐指证。
“时至今日,我依旧没能忘却那身艳丽的红裙,只可惜作为行宫伯爵,她的父亲迪尔先生卷入了反叛的事件,被罗塔里大帝剥去爵位,判处绞刑,连带着妻女也不见踪影,销声匿迹。”
说到这里,老侦探不由得叹惋一声,似是在感慨世道的不公。
“不得不说,许多被绞死的人离开得冤枉。”
砰!
一时之间,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额发絮乱的失神。
见此,辛格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蹙起眉头,流露出几分未得线索的惆怅。
也因方才的那番话语,对于苏芙比,她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不管辛格是刻意的套话,还是的确知晓实情,前者的表现都坐实了行宫伯爵之女的身份。
原来如此,昔人亡故,家道中落,这倒是与她近似的处境。
嗯,就着类同的身份,以后对她也多些怜惜吧,当然,前提是还能再见面的话。
拉低毡帽,遮住一侧的眼眸,从当下的环境与氛围的渐沉中,夏洛蒂大致理解了辛格的用意。
面试中的任何信号,都不会是无心释放的,很明显,这一切都是为后话所作的铺垫。
分清主次,凸显要点,无疑,老侦探此刻正需要一个引子,一个由他人点破的引子,可无论是温妮,还是苏芙比,以当下的状态显然都开不了口。
罢了,就让华生小姐来吧,没办法,谁叫我是善解人意的大好人呢?
理正胸前的襟花,她直起膝盖,将掌心抵住胸口,以标准的礼仪微微躬身,轻启朱唇。
同样,也别忘了作为淑女的柔声细语,包括不知实情的嗔怪与委屈。
目光一滞,亦不乏错愕地抬起头,苏芙比愣愣地注视着这与她不对付,却在此刻为自己接话开腔的银发少女。
也像是被这番作态逗乐,又或是正中欲引的下怀,辛格挤出几阵干涩的笑声,不动声色地向夏洛蒂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这是幸福的烦恼。华生女士,你的猜测对了一半,我的确打算招收一位漂亮的女士,但错误的是,她并不用去招揽客人,更重要的是,我对这位女士的能力要求相当之高。”
将身前的那面报纸平展开来,老侦探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十三这一惊心触目的数字,连带着喉间的话音也暗暗压低。
语中附上几分缅怀,额间促起几划皱纹。
“有着这种能量妥善首尾,抹去踪迹,总会让我将目光不自禁地放向高处,揣度集体作案的嫌疑。正是因此,我才需要一位姑娘,在那些千金的耳畔旁敲侧击,隐晦地搜集受害者的信息,或是在言行举止中丈量她们是否知情。具备胆色,少有怯场,难度不低,这便是这份周薪如此惹眼的理由。”
轻颤烟斗,攒下的剩灰纷纷溅落在油纸的招聘区版,余存的火星亦是灼黑了那处墨印的字句。
一改方才的严苛与紧逼,辛格不乏亲切地倾下目光,道出赞语。
娓娓道出事件的始末,也用一句短语,老侦探为这份紧迫画上了顿号。
“当然,不是今天。”
轻轻拍手示意面试的结束,他推开门窗,让阳光敞入,也为三人让出一条离开的道路。
“身份与裙装我会准备妥当,而距离茶会开幕的天数则是你们好好筹划的时间,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晨间,我依旧会在事务所恭候你们的到来。”
言至于此,辛格的表意已是相当明确,也不外乎两个字——送客。
没有停留太久,当处理完过甚的信息,无论是温妮,还是苏芙比,都低下额首,蕴着心事快步离开了这间事务所。
直至周遭再听不见脚步的回荡,老侦探才抽出座椅,慵懒且恣意地躺靠,仿佛方才的肃穆只是假象。
“那么,也该来聊聊你的事了,作为约瑟芬·华生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