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华丽的战斗。
“真难看啊。”
视线聚焦于至脸上的伤口,那里露出的血肉呈现粉色和嫩红色,在皮肤下奇怪地扭在一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可不是正常人类伤口该有的样子。
那完全是恶魔的身体。
对她的讽刺不予理睬,至的身影由蹲姿加速为利箭,搁置脸上的糟糕伤势蹦起向她。
锋利的贯手从两边探出,于早有防备的情况下被玛奇玛精准又迅疾地握住手腕。
心里清楚绝不能被她抓住,公安立马往她的腹部踢出右腿,玛奇玛则是抬膝作为抵挡的方式。
按理说这并非应对踢击的优秀手段,然而在令人讨厌的硬实力差距下,本该能将膝盖骨击碎的鞋底却硬生生被卡停下来。
玛奇玛开始拉动至双手,妄图通过缩小距离继续放大自己的优势。
换作普通人可能就会因为惊慌而马上奠定败局,可惜这个男人不会。
【拔月至】不会。
爆发出违反身体状态的速度,至踩住玛奇玛防御的膝盖临空跃起,另外那只左腿于二人狭小的间隙中猛然向上,狠狠踢在玛奇玛的下巴处。
渗血的红痕出现,算是这场战斗中至首次伤到玛奇玛。
由于头部后仰不由得松开了指头,待玛奇玛意识到失策时至已然把手抽回,退后半步的动作预示他准备拉开距离。
不希望他的意图成真,玛奇玛缓过冲击力后首先做的便是放低躯干,打算前倾上半身跟着追过去。
至后撤的脚跟停住了。
表面向后、实则重心一直保持在原地的他大力挥出左臂,之所以假装要退走等的就是玛奇玛摆出前倾身体的姿势。
等她主动把脸凑上来,那时的出其不意以及双方的动作都注定了玛奇玛需要吃下他这一击。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得手的前一瞬间,玛奇玛临时抬起双手,单凭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就挡住了至的全力挥臂。
【还是不够吗……?】
至被抓着左手以过肩摔投飞出去,落地时背脊的冲击力震颤到肺,让他本来就迟钝恶化的内脏雪上加霜。
闷咳出声,至刚一睁开视野发黑的单目,就看到玛奇玛的脚直勾勾地向自己的脑袋踩下。
万分危急中偏头躲开了这一脚,他留在原地的汗滴伴随巨响没入踩出的坑中,厚实的天台顿时蔓延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缝。
双手撑地弹起,公安连连后跳终于和玛奇玛保持回了最初的距离。
“顺口说一句。”
知道他也许在想什么,玛奇玛眨眨眼。
“要是想要通过破坏地板逃脱深渊恶魔领域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为好。当然直接从天台跳下去也一样。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没有个空闲的五分钟到十分钟是绝对不可能打破这屏障出去的。”
言里之意就是她不会给至这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傻子都听得明白。
视线回移,玛奇玛盯着至仅剩的一只眼睛笑道:
“那孩子跑去寻找深渊恶魔的本体了呢,不过也没什么意义,谅他也找不———到!”
【不】字出口,玛奇玛陡然加速来到了至跟前。
那孩子自然是指影子,也不清楚她这份莫名的自信是来自何方,眼下可没功夫思考那些。
至接下玛奇玛的鞭腿,对方将腰际和支撑的大腿弯成九十度,闪电般连续踢出的上中下让至只防得住两次。
面门结结实实被玛奇玛的足弓命中,颧骨的凹痕直接表现在了皮肤之上。
乘胜追击,玛奇玛俯低身姿绕至公安背后,又一脚犀利的腿刀打在他转身举起的小臂上。
翻滚在地,至头也不抬地向上扬肘,果真在那捕捉到了玛奇玛的身体部位。
于肋骨被撞到前按住至的肘击,玛奇玛眼前即刻出现了他刺出的食指与中指,目标正是自己的眼睛。
“咔嚓。”
男人手指穿入女人的指缝,在她的发力下被轻易夹住折弯。
无视手指处断骨的惨烈剧痛,至唤醒快要失去感觉的麻木膝盖,接着伸直被玛奇玛按住的手肘朝她出拳。
玛奇玛不出所料卸开了袭向她左脸拳头,同时也把视线和注意力都短暂集中在了那里。
也就在这时,另一边的脸颊被重物击中。
在意外的情绪中转动眼前看去,玛奇玛见到的是至握紧的拳头,两根破破烂烂的暗红色手指在握拳情况下向手背弯曲,清晰可见的骨头形状是那么刺眼,又那么与拳头格格不入。
“……”
嘴角流出少到不能再少的细微鲜血,玛奇玛抹平之后眼神略有些复杂。
“我原以为剥去这么多之后你身上值得费神的就只有死亡恶魔了,没想到连这点都要被打破啊,拔月。”
至望向手指,判断并不是脱臼而是指骨从中裂开后没法再用,只得勉强将其掰回原本的位置,看样子是发挥不出完好的力量了。
他将眼睛垂下。
“你今天话特别多呢。”
似乎是被他的关注点诧异到,玛奇玛顿了几秒才回答。
“不可以吗?难得是梦想即将实现的日子,我肯定要表现得开心些。”
“不,当然可以。”至不再去看手上颜色过于显眼的两根断指。
“随你的便。”
能感觉到疼觉正在逐渐消失。那不是疼痛的时间已经过去,而是被刺激后的神经误认为它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在身体的崩坏中提前寿终正寝。
“我也破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什么?”
玛奇玛好奇道。
她还真想听听至所谓的好消息究极为何物。
至顶着苍白的脸,嘴角竟然在这种时候出现了弧度。
“死亡已经抛弃我了。”
无奈,理解,却又有些许的悲伤。
“从你夺走仁慈开始,我就再没听过她的声音。”
无论影子怎么呼唤,属于死亡的那个位置都沉默不语。
“我能成为她世界上的第一个契约者,就是因为我是少数完全接受死亡,不害怕死去的人。”
玛奇玛在他说完全部话之前就明白了缘由。
至弯起独眼,笑容里是连玛奇玛都不愿去设身处地想象的复杂情绪。复杂到悲哀能被寂寞冲淡,寂寞能被释怀抚平。
“失去自愈能力之后的我,重新开始害怕上了死去,害怕被你杀掉之后的后果,害怕输掉之后的结局。”
【如果决定来面对你,我就打心底和事实上都违背了同死亡的契约。】
这句话至没有说,因为他不能让玛奇玛知道。
“现在的我,是可以死去的。”
看着陷入呆滞的玛奇玛,至坦然道。
“即使你不准备这个消除恶魔能力的领域也一样,因为它只能消除恶魔的特殊能力,不能消除与领域外面存在的契约,不是吗?”
张张嘴,玛奇玛哑然。
良久,那份惊讶化作微笑,沉沉地挂在她的脸上。
“虽然有点恶趣味,不过我貌似拿不出好消息,只能用坏消息作为回报。”
连肩膀都放松了几分,玛奇玛歪头道。
“就算影子在外面找到了深渊恶魔的本体也没用。正如你所说,这个领域不能消除契约的影响。所以无论它在还是不在,我都会在死掉的那刻把伤害均分到全日本的人民身上。”
而至会死。
玛奇玛原先希望的是能在领域内完全破坏他的肢体,这样就算领域解除后影子赶来强行让他魔人化也基本没用,只会双双成为毫无威胁的尘埃。
区别是至因为死亡恶魔的契约无法死去,会变成有意识的碎肉。而影子则会直接因为魔人化后变成尸体,从而在人间死去。
如果真如至所说的话,那对于她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不,不对,横竖他都会对我失去威胁,只是有没有意识的不同而已,为什么我会产生这种错觉?
“你还在等什么?”
在玛奇玛思考时,至已经一拳打在了她脸上。
回过神抓住他的手臂,玛奇玛正准备撕下对方的惯用手,结果被至借到力使出头槌,鼻子在公安额头的撞击中发出了不妙的声音。
看着眼前捂住鲜血直流鼻子的玛奇玛,至又奋力一拳挥出打在她的侧肋上。
紫红色的两根断指又错了位。
是的。
打一开始,这场战斗就注定不可能是华丽又宏大的对决。
面对玛奇玛踢来的小腿,至难看地拦下后将它抱住,接着因为需要双手才能牵制得住对方而抬起头,如野兽般用牙咬了下去。
这场战斗。
———是我们之间的拼命之战,亦是决定happy ending和bad ending的结局之战。
玛奇玛忿怒间将腿扬起,连同至一并举高后砸在地上。
像踢野狗似的,她好不容易才将力量弱自己几个级别的至甩飞出去。
半秒之后,至又从地上暴起,展开双手,以扩张的范围缩小速度的影响,接着抱住玛奇玛的腰把她扑倒,让他们进入了地面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