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
我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双眼飞速地扫视四周,试图捕捉到这片空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没有声音,没有东西在动,只有我的心跳在聒噪。
警戒了大约半分钟后,我两步跑到唐舒雨旁边,单膝蹲跪,开始观察眼前惨烈的现场,被恐惧与呕吐感冲击的大脑开始旋转。
唐舒雨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平躺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地板上,瞳孔已经扩散,痛苦与惊慌同泪痕一起凝滞在了她的脸上,张开的嘴中全是血沫。张嘴的弧度很怪,可能是被凶手用手捂住了。现场各处是四散喷溅的血迹,地板上,右手边的墙壁,天花板,大概率是动脉被刺破了,凶手使用了利器。哪里的动脉?她的脖子上有着一道骇人的伤口,很有可能是致命伤,从血液喷洒的位置和路径来看,大概率就是颈动脉没错。什么样的利器?伤口长且深、有一定宽度,切口平滑整齐,不会是锥状物,凶手是用捅的动作作为起手,也不会是裁纸刀,可能是水果刀一类的东西。她穿的是白蓝色连衣裙,现在已经大片地染上了红色,裙摆被向上卷起到了腹部位置,内裤被褪到了膝盖下方。而她的腹部、下阴以及臀部侧面的位置则已经被扎烂破坏到血肉模糊。凶手仿佛在行凶的时候带着极大的怨恨,用利器破坏了死者的下体,大腿内侧有切割和剐蹭的痕迹,大概率使用的是扎进死者脖子的刀具。看伤口的形状,破坏的方式应该同样以捅为主,刀具捅入身体后凶手再使用蛮力旋转刀具。这样看来会是性侵杀人以及熟人作案吗?有没有可能有个人恩怨?暂时得不到证据。在腰臀部附近没有发现大量的血液刮痕,也就是说在凶手在伤害死者的下体的时候并没有遭到强烈抵抗,很可能那个时候唐舒雨已经死亡或者至少失去意识了。
我的视线接着向左后方扫去,唐舒雨右脚的鞋子掉了,掉落的鞋子从我的视角看在底部台阶的左侧。掉落的零食和奶茶撒了一地,旁边是她的包和连着耳机的手机,包的拉链是合上的,但是看不出来有没有被动过。
我站起身回头看去。门外左侧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大概率会是凶手所在的位置。我闭上双眼开始冥想,这样说来凶手的行动轨迹应该是。。。
动机是性侵,目标是路过地下室的唐舒雨同学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
目标从左向右路过,她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距离合适的瞬间,箭步上前,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则是环住她的腰。
我轻抬双臂,转动腰身。
用蛮力转腰直接将受害人向右甩到地下室的方向,同时快步向下冲去,撞开地下室的门。这个时候唐舒雨右脚的鞋子磕到台阶被带掉了,顺势滚到了台阶下方。
一切几乎在瞬间发生,被害人也许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并开始挣扎,松开了装有零食和奶茶的包以及右手的手机,但是为时已晚。
我将右腿扎住,左掌向下推去。
被害人的挣扎没有起效,用右腿别住她的左小腿后方及脚后跟,捂着她的嘴的左掌用力下压,只需要稍稍一用劲——
——唐舒雨同学仰面倒在地上,已经被我压在了身下,睁大的眼睛中满是惊恐。
右手掏出刀具,寒冷的刀锋指着她的脸庞,她的挣扎不由得暂停,美丽的双眼中浮出泪水,恐惧在她的脸上颤抖,配合上泣涕涟涟的可爱面容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这个时候,我的情绪应当是——
施虐欲。
我不由自主地咧嘴狞笑,右臂在空中画出弧度。
刀尖扎进了她的脖子,血液像喷泉一样喷溅而出,染红了我的脸和衣服。向上一挑拔出刀刃,带着伤口一起转动,血液就这么一路从地板——喷到右手边的墙壁——再喷到天花板上。
被害人感受到死亡迫临,重新开始无意义的挣扎,生命开始飞速地流逝。
拿刀的右手卷起她的裙子,将保护着隐私部位的内裤褪下膝盖。
是插入式性行为吗?不,内裤挂在小腿之间,没有以及不能大幅度地打开她的双腿。
轻轻向左侧身,将她的左侧大腿稍微向外推了推。受害人没有再抵抗,轻微的反抗与挣扎已经变成了垂死的痉挛。
可爱的女孩已经不再反抗,无力的白皙大腿微微张开,毫无防备的花园展现在恶魔的眼前
扭曲的性欲,完全的掌控,强大,高涨的施虐快感,爆发的情绪,疯狂,展露獠牙的饥渴
所有的情感如同丝线一样,将恶魔持刀的右手,宛如提线木偶一般牵引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转动刀柄。。。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充满血腥味的空气,身上早已大汗淋漓,有太多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重新回到之前跪下的位置,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线索——
“叮叮!——”
突然地响动几乎吓得我心肺停止,是我口袋里的手机,应该是收到了新消息,可能是南嘉信远他们催我回去。
可恶,我并不是什么专业的警探或者法医,还有什么线索。。。
凶手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返回现场。。。
——该死,来不及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唐舒雨的衣物重新穿戴整理好,合上她的眼皮,随即双手撑地,集中精神——
【亡殁之书】
随着我的精神调动,黑色与红色纠缠的光晕浮现在我身边,我向外扩展我的精神的【域】,知明之树的‘枝叶’开始疯狂地蔓延,在地板上,在墙壁上,在天花板上,在血迹上,在唐舒雨血肉模糊的尸身上,疯狂地扎根,将无以计数的信息,返还给我与亡殁之书。
‘。。。【亡殁之书】的“能力”,怎么说呢。。。很怪,甚至可以说与它的名字完全不符。。。’
没错,亡殁之书的能力并不是夺取生者的生命,与之正正相反,它的能力是——
——使死者返生
血液,皮肤,内脏,骨骼,血管,毛发,黏膜,肌肉,内容物,我发疯似地将所有的信息吞进【域】中,随即开始调动亡殁之书的【章节】——
【黄泉】
随着诡异的扭曲,【知明之树】开始重新运算,疯狂蔓延的‘枝叶’重新纠缠、融合、编织——
——所有的一切,开始逆流
血液的颜色重新鲜活,从衣物、地面和墙壁中浮出,重新倒流和附着进唐舒雨的体内,外翻的肌肉重新卷回,断掉的血管重新连通,所有的一切,都在把唐舒雨的身体,送回一个特定的时刻
该死的,该送回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诶,我看她四点的时候说已经出发了,好像要路过超市顺便买些零食和喝的带过来。。。’
柴梦宵说她四点的时候‘已经出发了’,没有指明位置和具体抵达的预估时间,按照唐舒雨的说话习惯,这个时候大概率刚出宿舍。她自己大概也没有算过买完这些绕路过来需要多久,因为刚出宿舍,所以没有告诉柴梦宵自己的位置,因为不知道需要多久,所以没有告诉柴梦宵自己多久会到。
女寝,买奶茶,穿过宿舍楼广场,教学楼,教学楼后方的学生超市,教学楼后方的小路,转角,再到这里。唐舒雨走到这里大概需要多久。。。
我用尽全力试图维持思考,意识却在逐渐模糊。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掉落在我撑着地面的手上,我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更多的黑色液体被带着流了下来,好像是从我的脸上撕下来的一样
我的脸,以及我的身体,正在融化
【书本】的本质,应该是【知明之树】的编译器,将我的‘精神’及‘语言’同【知明之树】与【真理】相连,允许我按照一定的范式改造和扭曲‘现世’,而其所依托的‘操作系统’或者说‘操作平台’,则是我的身体与精神
——但是显然,我的‘软硬件’并不合格,极其庞大的,无法描述的运算与编织足以使我这低劣的‘操作系统’陷入崩溃
“啪嗒”,我听到了我的左臂从中间断裂的声音,掉在地上的肢体转瞬溶解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随即向我的身后汇聚——
——应该已经在运行了,亡殁之书的另一个【章节】
【复还】
呼吸已经变得困难,我无力地垂下头,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皮肤的触感与脏器的运行,大量的黑液从我的嘴里呕出,黑色在眼睑处充盈,一切都在黑色中变得模糊。。。
快点。。。结束。。。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我的下颌与脖颈
“咔”
。。。
我看着怀中的‘我’的头颅随着颈部的断裂消融殆尽,原先的‘我’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大量的黑液,向我的方向凝聚涌动,附着在我新生的躯体上,最终融入我的身体。
【复还】,亡殁之书的第二个‘程序’,当【黄泉】的使用可能会导致‘系统崩溃’的时候便会触发,亡殁之书会将身为‘系统’的我进行‘格式化’,在维持记忆的状态下,将我的身体重塑为使用【黄泉】之前的状态,使用的材料便是以我的身体融解而成的‘黑液’。
顾不上头部剧烈的疼痛,我飞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穿在身上,绝对不能在唐舒雨的身体还原完毕醒来的时候看见我一丝不挂地在旁边站着,那就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股热流从鼻腔中涌了出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上。
流鼻血了,血管破了吗。。。
是【复还】的副作用。
【复还】对我的重塑的精度是有限的,每次的使用有大概率会造成一部分身体和记忆的损失。不过还好目前感觉应该没什么大碍,鼻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需要花一定的时间修养调理。。。
“咳。。。唔。。。”唐舒雨闭上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即她睁开双眼“这儿是哪儿。。。”
顾不上针扎一样的头疼,我尽全力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与模样“唐舒雨同学,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希望我还原的时间没有错。。。
“关路阳同学?。。。”唐舒雨坐起身来,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记得我买完了东西走在教学楼侧面的小道上,马上就要到侧门了。。。然后好像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赌对了
“你大概应该是摔倒了,从那边的台阶上”我指着旁边的阶梯“地下室的门没锁,你直接摔进来了”
“好难受。。。”
大概是有些贫血,以及【黄泉】所造成的适应感断档
“你没事吧?有摔伤吗?用不用去医院?”
“好像没有什么摔得很严重的地方,就是头很疼。。。我的鞋。。。”
“哦哦”我环视了一圈,将她掉落的右脚的鞋子捡了过来“你看样子摔得不轻,真的没事吗?”
“没事。。。大概没事吧”她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我们回活动室吧,现在几点了?”
“五点半左右”
“我的老天,我昏过去这么久???”她把掉在地上的手机和零食袋捡起来“奶茶洒了没办法了,再点外卖吧。。。还好手机没摔坏”
谢天谢地,算是把这一切糊弄过去了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看着走路稍微有点迟缓的唐舒雨“需要我扶你吗?”
“。。。谢谢”
。。。
“舒雨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看着我搀着唐舒雨出现在活动室的门口,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她来的路上经过侧门小道的那个地下室,摔进去了”我把唐舒雨交给两个女生扶着“我刚才在外面散步的时候看到的她”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着唐舒雨,而我则是在一瞬间放松了紧绷着的精神,疲劳感瞬间吞没了我,我无力地撑着桌子站在旁边。
心情与思绪,一片混沌,无法平复
“本来还给大家带了奶茶,但是摔倒的时候全撒了。。。不过还好还有零食!分一下分一下”唐舒雨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上勉强展露出开朗的笑颜
那开心的笑容,就好像尖锐的冰锥一样,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没事就好。。。我来点奶茶吧”信远把零食袋放在桌上“唐舒雨同学你千万别硬撑哈,身体哪儿磕到了不舒服赶紧去医院”
我坐回到座位上,脑子里面一遍又一遍的闪回刚才的场景
洒了一地的奶茶,凌乱的衣物,到处都是的血浆,唐舒雨死相凄惨的尸体。。。
到底为什么?是谁?。。。
我机械地跟大家一起吃着唐舒雨买来的零食,试图调整和平复自己的呼吸和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门口是被浇成了落汤鸡的奶茶店小哥。
“啊,奶茶是吧”我站起身跑向门口“外面下雨了?”
“啊,嗯,突然下了很大的雨。。。不过奶茶应该没事”
“这样。。。谢谢”我接过奶茶把门带上“外面好像下大雨了”
“坏了,路阳你带伞了吗”从信远的表情来看,这个人没带伞,果不其然他向我摇了摇头“那希和呢?”
“我也没带”
“完哩!要成落汤鸡哩!”
听到这里,南嘉转头向柴梦宵和唐舒雨问了些什么,随即从包里翻出了雨伞,走到我旁边“明天记得还我”
“先不说我们三个人能不能打得下。。。你不用打伞吗?”
“梦宵和舒雨带伞了,我跟她们挤一下就行”
我沉默了两秒,“谢谢”,伸出左手接过雨伞,就在我抓住雨伞的那一刻,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路阳”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用小到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我“没事吗?”
也难怪,我现在的表情大概很难看吧。
我看着她的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接过了雨伞。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转过身,将奶茶放在桌上,飞速且不易察觉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在这个学校,潜伏着一个杀人鬼。
就在刚才的一个多小时之前,就在旁边的地下室,他/她残忍地杀害了唐舒雨同学,然后用惨无人道的手段玷污和蹂躏了她的身体。
凶手知道唐舒雨会来打桌游,知道她会走这条小路,知道她一定会经过那个阴暗的地下室,并埋伏在那里。
事实证明了,他/她是正确的,伏击很顺利地得手了。
那个杀人鬼,很有可能就潜藏在知道她会在今天的这个时候来打桌游的,这些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