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润的绿色从大剑的剑锋上扩散向外,形成了柔和的绿色弯弧。射向艾诗的第一轮齐射都被这一片柔和的光芒所挡下。黑发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竖着大剑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后面。苗条的身材让她轻而易举地藏在了大剑之后,宽大的剑刃完美地成为了艾诗最好的掩体,挡下了每一发射向艾诗的子弹。
金属的碰撞声雨点一样炸响在大剑的表面,灰黑色的剑刃上却并没有被留下任何的创口。平整而光滑的剑刃在这场弹雨中没有收到任何的损害,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的瑕疵。
“只要放弃抵抗就好了。美第奇跟我交易的内容是用博尔吉亚家族的反抗能力来换取这把编号03,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是很希望这样见血。”
烟雾消散,古斯和他的手下们如临大敌。黑发的少女用双手握住了大剑的剑柄,,颤抖着分开双腿将大剑举起。编号03对于艾诗来说还是过于巨大,过于沉重了,没有炽天使甲胄的辅助她很难自如地挥舞起这把大剑来。
“您还真是仁慈,北极星阁下。我估计很少有人能想到,那个将整个穷奇军一人屠尽的死神会有一天说出不想见血这种话来。”
古斯重新上膛,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的人依旧是艾诗,只不过这一次古斯的动作越发的缓慢。
没意义的。已经验证了太多次。枪械和子弹对于艾诗来说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或许在她没有拿到编号03的时候,一轮整齐的齐射会让艾诗相当头痛。但现在,在重新获得了编号03的现在,艾诗现在没办法应对远程攻击的缺陷已经被完美地弥补了上来。
编号03可以被艾诗的术式所激活,释放出刚刚那样的柔和月光作为远程的进攻手段,宽大的剑身也能够帮助挡下敌人的进攻,成为艾诗最好用的盾牌。虽然没有炽天使的辅助,这把大剑对艾诗来说可能会过于沉重,但在圈囚之手的帮助下,勉强地举起它来回挥舞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没什么意义,古斯先生。你和我都清楚。或许在我没有拿到编号03的情况下,一轮的齐射会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但是到了现在,你的进攻除了浪费子弹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而我却依旧能对你们的生命造成威胁。
如果我想的话,可以将你们全部杀死在这里,然后继续让美第奇家族的人过来接收博尔吉亚家族的财产。如果你们就这么离开的话,还会为重新夺回这一切保留足够的反抗能力。我想,西泽尔陛下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责怪你的。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在欧珀莱茵的计划上,其他的事情都会被视作碍事的杂务。我说的对吗,古斯先生?”
答案确实如此。虽然西泽尔并没有对古斯说出这样的话,但凭借着他跟随了西泽尔多年对他的了解,那只坐在王座上的雄狮没有对自己的领地受到侵犯而做出足够剧烈的反应就已经能够说明了很多的事情。
气氛稍稍缓和,艾诗也将刚刚举起的编号03的剑锋稍稍垂下。月光大剑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沉了,在气氛稍稍缓和的现在她没什么必要就这么一直举着这把沉重的大剑。这样除了给她自己找不痛快以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为什么北极星阁下您还会遵守跟美第奇家族的交易呢?”古斯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粘稠而令人作呕。
“您的月光大剑已经取到了自己的手里,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就此转身离开呢?美第奇那群唯利是图的家伙只是把您当做枪来使用,当榨干了您的价值之后,您会被处理掉的。如果您就此离开的话,西泽尔陛下会当这件事完全没发生过。您会获得博尔吉亚家族的友谊,而博尔吉亚家族的所有资源您都可以调用。这是美第奇家族完全做不到的事情。这虽然不是西泽尔先生的原话,但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担保,这一切一定会实现,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开这里就好。”
古斯的神色平静,收起了惯用的伪装之后他的声音不再粘稠而令人作呕,令人作呕的黏腻视线也一点点收敛。微褐色肌肤的男人从身后的人群之中走出,迎着艾诗举起的月光大剑若无其事地一步步朝着艾诗走来。
“北极星阁下......”
男人被突飞过来的金色砸到在地,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之后不再动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就跟每一次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样狼狈不堪。
“啊,抱歉抱歉,不过刚实在也是没什么机会提醒你来着。”
“夏洛特?”
艾诗挑了挑眉。夏洛特的出现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过既然是她的话,无论搞出什么自己或许也不应该感到奇怪才对。
“啊,小诗,出了点小问题。实在是抱歉,不过无论是谁都有可能犯错的,你说是吧?”
金发的少女从地上爬起,原本相当简单的动作放在她的身上却显得艰难无比。她的动作僵硬,关节之间也发出了轻轻的摩擦声。原本整洁的衣物上现在爬满了灰尘和红褐色的锈渍,后者正像蚁群一样往夏洛特身上的每一处蔓延着。她金色的长发末梢也同样沾上了这些锈渍,红褐色的锈蚀正不停地吞吃着她的长发。
“出什么问题了?”
“有功夫会给你解释的,现在应该先跑路才对!”
夏洛特的声音相当急迫,这是艾诗很少看见的。出于对夏洛特的信任,艾诗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拖动自己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编号03一起离开。
“别管月光大剑了,接下来可不是......啊,已经晚了......”
焦急的声音在此刻变的笔直而冷淡。艾诗扭头,看着一道棕红色的弧线恰好将自己和夏洛特围拢在其中。
那是人吗?
不,不应该问这种问题。应该问的问题是:
那是什么?
棕红色的锈蚀铺天盖地的蔓延而来,仿佛一道迫近的浪潮也仿佛一片即将降临的风暴。高耸的墙壁自刚刚画出的弧线上竖起,视线之中除了锈的颜色以外甚至不再存在有任何的杂色,甚至就灰暗的垂死天空都被这片锈的巨浪所席卷在内。
金属腐蚀的味道伴随着这片锈渍的浪潮一同涌来,成功地将它面对的一切都一齐拉入了这片锈蚀的内在。红褐色的铁锈沿着博尔吉亚家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一路蔓延,无论是褐黄色的泥土还是翠绿的草皮都没能逃过被锈渍吞噬的命运。
那已经不算是锈迹了,而是某种更为高级,更为可怖的存在。它所蔓延到的一切全部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这一片锈蚀浪潮的一部分。比起人力,或许它更接近某种大自然的伟力,某种人力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伟力。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片锈渍之中一直俯视着一切的人形又是什么呢?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的也是一般职员常穿的制式西装。他伴随着这道锈蚀的浪潮慢慢的行进,明明走在其中却仿佛是引领着这道巨浪的神祇。
中年男人那平凡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脸庞上同样爬满了锈渍,这些锈渍也同样在他的脸上蔓延着。只是,这些一直爬个不停的锈渍却并没有完全地将男人的脸庞所吞没。在他的脸上,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分界线,将肉与骨同锈蚀分割开来。锈蚀涌动着,在男人的脸上蠕动个不停,迫切地想将这个男人彻底吞噬,但却一直不敢越过那道分界线半步,只能不断地舔舐着那道并不存在的分界线。
那身西装也同样沾满了锈迹。原本就不是很整洁的格子西装在锈迹的帮助下变得越发的狼藉,棉质的布料也因此带上了金属的硬质,让男人的动作看起来僵硬而反常。
“天使......”
艾诗在恐慌的尖叫之中缓缓开口,将这只生物带给她的第一印象轻声地说了出来。在欧珀莱茵学院之中她最不擅长的科目就是神学课,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是知道天使这种只存在于宗教教典之中的存在。那只是存在于神话之中的幻想,跟夏洛特总是戏称的魔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
但,天使现在正出现在现实之中,出现在艾诗的面前。
巨大的羽翼从中年男人的背后展开,将他的整个中心拉起在了半空之中。鲜明的羽毛根根竖立,正伴随着他扇动翅膀而不停地从羽翼上滑落。
锈渍同样在羽毛和翅膀之上爬行,那个将男人分成血肉与锈蚀两部分的分界线此刻却并没有出现在翅膀之上。巨大的羽翼上已经被锈蚀所覆盖,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羽翼此刻也完全镀上了这层棕红色的锈蚀。圣典之中那柔软的白色羽翅现在被锈蚀和干瘪的肌肉所占据,同样是白色的骨骼正从翅膀的末端伸出,伴随着锈蚀的扩散一点点占据整只翅膀。
“是啊,天使。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虚弱的夏洛特艰难地靠在墙边,摆手拒绝了艾诗搀扶的动作。她的声音很小,其中却透着极大的无奈。
“我一开始让你先别管编号69的钥匙就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我一开始其实在怀疑异端裁判所里面有着别的术士,因为不这样的话没办法解释你手腕上的编号69为什么能那样完美地封锁住你的术式。不是术士的话根本是不可能这样自如的运用铸匠的作品的,毕竟,正常人是怎么能够想象得到术式这种东西的存在呢?而想象不到的东西,又怎么会被‘锁’这个概念给封锁住呢?
如果是一般人使用的镣铐的话,那件编号69只有可能封锁住你的双手,让你的双手没办法从此废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单单封印住了你的术式,而没有对你双手的日常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所以,那个将编号69扣在你手上的人,一定是一名术士才对。而不清楚底细,不清楚灵魂的起源,不清楚术式的术士,在你被编号69束缚的现在,我还是很不放心你自己处理的。”
夏洛特淡淡地为艾诗解释着,全然不在乎沿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蔓延的锈蚀。
“可惜,碰上了个大的。这种东西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我还以为它早就已经死掉了来着。
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处理掉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不是顾问的话面对着这种存在还是有点想的太简单了。”
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勉强站起靠着墙壁的夏洛特也一点点地滑落在地。金色的头发伴随着她的动作洒的满地都是,跟主人一样都带上了满身的灰尘和锈蚀。
“结果刚刚的封锁也没能成功。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吃掉了锈蚀的部分灵魂的那只......我尽力了,但到了最后却还是失败了。
我到底还是不是老爷子那样的人。虽然有着一样的姓氏,但我和他的差距我自己的心里也清楚。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教授,至于顾问,就更不是了。”
夏洛特露出了简单干净的笑容,朝着身旁的艾诗歪了歪脑袋。月光大剑正插在艾诗的身边,跟编号01一起组成了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将艾诗和夏洛特格挡在其中。
古斯很快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此刻正怒吼着指挥着他的部下们朝着空中的天使不停地开火。从反馈和尖叫声来看那完全没能起到任何的作用。反倒是惹怒了那个飞在天空的天使,开始了自己的进攻。
“本来想提醒你快跑来着,结果就连这件事也没能成功。或许那句话说的是对的,失败总是贯穿人生始终,至少我从未成功过。”
夏洛特抬头望着艾诗,后者已经握紧了编号01和编号03的刀柄,皱紧了眉盯着夏洛特身上不断蔓延的锈蚀。
“你想解决这个?除了解决那个家伙以外就只有找锈蚀本人来处理。但现在,猎场已经围成,我们甚至没办法离开这里。”
金发地少女努了努嘴,虚弱地咳嗽着。锈渍和血色一同从她的喉中磕出,在金色的衣物上又沾上了许多的深色。
“至于尝试,我这么跟你说吧,
这东西,就是当时老爷子过来找你老爹处理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