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界地 ——
篝火旁, 卫诗礼疲惫地坐下, 肩上漆黑的铠甲在月光下微微反射着残破的光泽。 她靠在破碎的石柱上, 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眼前的废墟。
这是她来到交界地的第三十一天。
一个月前, 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宅女, 坐在电脑前, 一边辱骂宫崎老贼, 一边通宵攻略艾尔登法环。
她只记得自己在某个昏暗的坑道中, 误触了一个伪装成宝箱的传送陷阱。 而等她再度醒来时, 她已身处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土地 —— 交界地。 身上披着厚重的密使铠甲, 手握着冰冷的阔剑和盾牌。 那刺骨的钢铁触感, 让她感到陌生而恐惧。
好在, 新的身体比她之前的要强健许多, 而那些在她在游戏里才能操纵的武器, 此刻却像是与她融为一体, 她莫名其妙地掌握了这些武器的使用方法。
然而, 这一切的优势并未真正给她带来安全感。 每一次抬剑, 每一次防守, 都会带来真实的疲惫和疼痛, 厚实的铠甲虽然沉重, 却也未能完全保护她免受伤害, 手中的盾牌上也满是刀剑砍出的划痕。 她的身体似乎早已麻木, 只剩下机械般的战斗本能。
在过去的数周里, 她不断地在这里与怪物搏斗, 躲避, 反击。 一次次的战斗已经让她濒临崩溃。
她已经意识到, 这里不是那个屏幕里的游戏世界, 而是一个充满绝望的现实。 她也不再是躲在屏幕后的玩家, 而是一个必须依靠双手和武器在残酷世界里挣扎求生的褪色者。
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 每次死亡后, 她虽然能够在篝火前复活,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似乎失去了某种东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向腰间, 摸到了她随身携带的褪色者勾指。 这根勾指也许是她与外界沟通的唯一希望, 尽管她不清楚它是否真的会起作用。
卫诗礼抬头, 远处那巨大的黄金树在夜空下散发着温暖又诡异的光辉。
心念一动, 鬼使神差地, 她拿出勾指, 在篝火旁的地面上缓缓画下了一道金色符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符文安静地躺在地上, 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耐心逐渐被耗尽, 正准备站起身时, 突然, 地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符文中涌出, 像是扯住了她的灵魂。 卫诗礼还未反应过来, 意识已经迅速下坠, 眼前的世界扭曲成了一片彩虹色的漩涡。 她想挣扎, 想摆脱这种控制,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四周的光芒让她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 月影塔 ——
月影塔内, 魔法符文在地面上快速闪烁, 召唤法阵的能量逐渐凝聚,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魔力。 芙蕾娜低声吟唱着复杂的咒语, 专注地注视着魔力的汇聚, 瑟琳和薇薇安则在一旁密切关注整个过程。
随着咒语的完成, 防护法阵的中心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 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位高挑的少女, 比芙蕾娜高了快一个头, 外表英气逼人。 她的脸庞精致, 五官深邃, 但眉宇间透着冷峻与深深的疲惫, 茶色长发凌乱地垂在肩上。
她身上披着那套密使铠甲, 铠甲整体呈现出深沉的黑色, 由厚重的金属片和皮革组成, 黑色金属板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 铠甲上还沾染着干涸的泥土与血迹。 肩甲与手臂的护甲层层叠叠, 铠甲的下摆边缘已经磨损, 挂在她背后的黑色斗篷也早已破旧不堪, 边缘撕裂的布料随风轻轻摆动。
她的左手提着一面绘有蓝纹的熨斗型盾牌, 盾面满是深深的划痕。 右手则握着一把厚重的阔剑, 剑刃上同样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锋刃处还残留着碎肉和脏污。
少女的目光茫然而疲惫, 身体在反向防护法阵的压迫下微微晃动。 但她仍然紧握着手中的阔剑, 警惕地环顾四周。
芙蕾娜站在一旁, 注视着这位被召唤而来的少女, 感受到她身上似乎有种熟悉的气息。 站在一旁的瑟琳与薇薇安对视一眼, 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与好奇。
卫诗礼的目光逐渐恢复了焦距, 她警惕地看向芙蕾娜三人, 眼神在瑟琳尖尖的耳朵上稍作停留, 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薇薇安看着法阵中的少女, 神情若有所思。 随后, 她悄悄地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神色。
她靠近法阵, 挥手为众人施展了一个通晓语言, 然后缓缓问道: “你....... 是个褪色者？”
卫诗礼抬眼, 困惑的表情在她脸上稍纵即逝,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她看着眼前的法师, 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与她所知的任何世界都不同, 但她听懂了这句话, 也认出了 “褪色者” 这个称呼。
“是的....... 我来自交界地。 ”卫诗礼沉声回应, 虽然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唤到这里, 但她感觉面前的法师也许不是敌人。
瑟琳微微皱眉, 转头看向薇薇安: “你认识她？”
薇薇安神色不变, 耸了耸肩, 随意地说道: “没见过, 但是....... 我听说过一个叫交界地的地方。 ”
她顿了顿, 语气忽然带上一丝调侃: “哦, 我之前是听一位叫宫崎O高的大法师提到过这个地方。 ”
“宫崎O高？” 瑟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显然连她也不认识这个名字。
薇薇安嘴角微微上扬: “对的, 他是个很奇怪的法师。 他把自己的法师塔建在一个毒池中央, 塔里还安装了不能用的魔力电梯, 所有的门还都是单向的。 想进出他的法师塔, 普通法师只能用传送术。 ”
“啊, 他甚至会把危险的魔物藏在普通的箱子里装作宝箱....... 总之, 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
法阵中的卫诗礼本来一直保持着警惕, 但听到这话却忍不住了, 她看向薇薇安, 低声嘟囔道: “难道你也是....... ”
薇薇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似笑非笑地剜了卫诗礼一眼: “怎么? 你也认识他? 可你刚才说你来自交界地....... ”
卫诗礼立马闭上了嘴。
瑟琳则保持着谨慎, 眼神在薇薇安与卫诗礼之间来回打量。 她低声提醒道: “不管她来自哪里, 保持戒备。 我们还不知道她是否有敌意。 ”
薇薇安轻笑着摆了摆手: “哎呀, 别紧张嘛, 这孩子这么可爱, 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
芙蕾娜看了眼卫诗礼剑上的血迹和碎肉, 默默地往旁边靠了靠。
等会她暴起伤人, 你的血别溅到我新买的袍子上。
薇薇安注意到她的动作, 看向卫诗礼, 扬了扬手中的法杖, 眯起眼睛道: “我相信你会好好表现的, 对吧? ”
卫诗礼看着薇薇安手上那把镶嵌着硕大的深紫色魔晶, 通体雕刻着繁复的魔力花纹的长法杖, 感受着上面涌动的魔力波动, 颤抖着点了点头。
薇薇安露出笑容: “这样就对了嘛! 那么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
卫诗礼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讲述自己穿越前后的经历。
“……我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碰到的人要么见我就砍, 要么只会说谜语, 我没睡过一次好觉, 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闭上眼睛, 全是那些怪物的影子....... ”
“哦? ”薇薇安挑了挑眉, 露出一丝好奇的神情, “你说你在一个 “游戏” 里中了一个陷阱, 然后整个人就被传送到了一个新位面? 跨位面传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简单了？”
她歪了歪头, 笑意不减地补充道: “卫诗礼 (Weslie) 是吧, 很好听的名字, 不瞒你说, 我精通精神系法术, 对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我一向是有优待的。 但是, 如果敢撒谎....... ”
薇薇安缓缓提起法杖, 语气甜美地说道: “撒谎的孩子要吞一千根针哦~ ”
卫诗礼吓得脸色苍白, 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剑上的一块碎肉掉到了脚下的防护法阵上, 被魔力瞬间搅成了粉末。
薇薇安轻笑: “别担心, 小可爱, 开个玩笑。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只要你不做蠢事, 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
“毕竟, 我们也不是什么恶魔。 ”
卫诗礼看着薇薇安那意味深长的微笑, 抖得更厉害了。
瑟琳看不下去了, 开口道: “好了, 我大致了解你的情况了。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 “交界地”和 “地球” 到底是什么地方, 估计是某个低魔力位面。 晶壁系里这种位面成千上万, 奥法协会对它们没什么兴趣, 所以你不用担心....... ”
“要是魔力充足的话, 位面里就该长出什么大杀器了。 ” 薇薇安在一旁小声逼逼
瑟琳瞪了她一眼, 薇薇安立刻闭上了嘴巴。
瑟琳继续说道: “....... 总之, 我也说一下我们的情况。 ”
“你现在处于加娅位面艾莉瑟拉城的月影塔内, 刚刚召唤你过来的, 是我的学生芙蕾娜。 ”
瑟琳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芙蕾娜, 卫诗礼顺着看过去, 看到一位身穿深紫法袍的优雅少女正微微歪着头, 打量着自己。 柔顺的淡金色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 发丝在魔法阵的微光中轻轻闪烁。
她突然觉得脸颊一阵发热, 忍不住别过头去。
“同时, 被召唤过来的并不是你的本体, 而是你精神和身体的投影。 ” 瑟琳顿了顿, 继续解释道: “因此你不会真正受伤或死亡, 但你在这的感官仍然是正常的。 ”
卫诗礼皱了皱眉, 显然对自己本体的状况有些担忧, 但她没有打断瑟琳的话。
“不过, 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在这里肆意妄为。 ” 瑟琳的眼神一冷, 言语中含着警告: “加娅的法师与异位面生物之间的契约是有规矩的, 我们不会随意强迫你做什么, 但如果你表现出敌意, 后果可想而知。 ”
薇薇安在一旁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犯我加娅者, 虽远必诛! 任何邪恶, 都将被绳之以法! ”
瑟琳无视了薇薇安, 继续说道: “当然, 只要你配合, 我们也会提供适当的报酬。 芙蕾娜, 拿出契约书。 ”
芙蕾娜点点头, 挥手从魔法卷轴中取出了一张契约书, 契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款。
这便是 “异界契约” 法术的载体。
卫诗礼看着那张复杂的契约书, 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薇薇安看着她的表情, 忍不住坏笑道: “东国有句古话, 叫识时务者, 为俊杰! 卫诗礼小姐, 协会托我给您带个话....... ”
瑟琳迅速打断了薇薇安, 平静地说道: “根据奥法协会异位面生态保护法第二章第七条, 我们会向被契约的生物提供每日10法晶币的酬劳。 ”
薇薇安笑着补充: “每天十个法晶币可不是小数！哪怕在艾莉瑟拉, 干上一个星期, 你都能在锻造铺里买到一把附魔的精钢长剑。 协会给我的钱也就比这多了亿点点而已。 ”
芙蕾娜在一旁默默点头, 十个法晶币的购买力确实不低, 但她知道薇薇安没说的是 —— 奥法协会不对法晶币的跨位面兑现做任何担保, 而如果召唤生物想要在加娅购买商品并送到自己的位面, 那跨位面传送的费用通常远远超过商品本身的价值。
但是加娅赚钱加娅花, 这也很合理。
薇薇安继续笑着说道: “而且, 听你说你在交界地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吧? 在加娅, 你至少可以享受到美食, 睡眠, 舒适的生活....... 何乐而不为呢? ”
瑟琳冷冷地补充: “前提是你必须履行契约中的服务, 享受的前提是完成你应尽的义务。 ”
薇薇安却不以为意, 笑眯眯地道: “别担心! 你要是签了这契约, 我今天就带你们出去吃大餐, 我请客! ”
瑟琳看了她一眼, 但没有反对。
卫诗礼看着她们, 沉默了片刻, 思考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薇薇安说的没错, 交界地的生存环境残酷不堪, 反观这里, 看起来至少有食物, 有休息的机会。 再怎么说, 接受这份契约也是明智之举。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芙蕾娜, 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 芙蕾娜小姐, ”卫诗礼轻声说道, 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我是你的人了。 ”
这回轮到芙蕾娜脸红了。